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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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也没什么。
  没了长空月,天衍宗的一切迟早是他的,他也不急在这一年半年。
  说到底长空月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只要这个人死了,其他的都好说。
  来参加渡劫大典的也不只是与云氏为伍的人。
  青丘也来了人,还是狐王胡群玉亲自来的。
  尽管长空月毁掉了她的女儿,但胡群玉还是带着厚礼而来。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中毒?陨落?怎么会?
  她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太突然了。
  除了青丘,天衍宗七个长老的本家也都来了,他们都还没走,还在等着自家人的消息。
  人皇顾九歌也仍留在这里,对今日的变故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他长于深宫,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
  他太明白这场变故的缘由是什么,也实在厌恶这些。
  看来修仙也并不能修心。
  修士的明争暗斗比凡人更是狠绝。
  这样的修士,如何指望他们可以真的悲天悯人,庇护平民?
  朔风借了个身份潜入天衍宗,本想着借盛事见一见棠梨,没想到会经此变故。
  他远远混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被墨渊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棠梨。
  她毫无声息地垂着手臂,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墨渊抱着她,看久了灵脉生机,也受够了沉默。
  他转过头来,与师兄弟们对视一眼:“师尊遗命,不得复仇。”
  “但我等不是奉遗命而活的弟子。”
  理智很清楚就算要报仇,也不该这样鲁莽宣战。
  他们应该韬光养晦,先蛰伏起来,假意顺从,从长计议。
  可尊严、气节,尤其是感情上,不允许墨渊保持这样的理智。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理智,但他不后悔,也不想改变选择。
  “今日起,天衍宗与云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从现在开始,不敢不愿或是害怕的人,都可以离开了。”
  墨渊慢慢说道:“你们只有一夜的时间。”
  今夜过去,留下来的人,都会是云无极的敌人。
  师尊教导他们一生,恩同再造,他们若不能为师复仇,那便是修得再高也形同傀儡。
  他们不可能不复仇,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以他们几人之力,与手握星辰图的云无极开战,听起来可能有些可笑。
  云无极乃天枢盟盟主,修界与天枢盟有所牵连的世家大族比比皆是,哪个族中没有坐阵的高修?他们又算什么呢?
  根本不够看。
  哪怕师尊还活着,也不过是与云无极比肩而立,真打起来并无六成以上的胜算。
  最难突破的是星辰图。
  星辰图不但可以预知未来,还拥有极强的灵力,它守护云无极一日,就无人可以突破他的防线,击中他的要害。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不可能又如何?
  修界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以人躯寻天命,这一生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不够是多加一笔罢了。
  他放走那么多弟子,这也是自断一臂的愚蠢行为。
  要复仇就得有力量,削弱自己的力量不是愚蠢是什么?
  可这样的力量留下来用着能安心吗?
  迟早还是会背叛。
  既然无心于此。还不如彻底斩断风险,好过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
  也不必非要人家陪着他们一起沉沦,人各有志,要尊重彼此的命运。
  “阿渊,你莫要糊涂——”
  墨氏族老试图上前和墨渊说些什么,但墨渊根本不打算理会。
  他还是那句话:“不敢的话,你们也可以走了。”
  昔年他因家族争斗而受伤,是师尊救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重回墨氏核心,所有人都看他脸色,但他对师尊的心从未更改。
  族老顿在原地,老泪纵横:“阿渊,族中那么多人,有些还是孩子——”
  “所以你们有的选。”墨渊道,“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
  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其余凌氏也好,玉氏也罢,或是其他师弟的族人,都不必再开口了。
  他们只会得到和墨渊一样的答案。
  清冷的死气蔓延在道场每一个角落,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离开,密集的道场很快零零散散,寥落萧索,看不出今晨盛典开始时的任何痕迹。
  朔风仍然站在这里。
  其实他并不那么在意长月仙君如何,世家大族又怎么样。
  他只在意棠梨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算是朋友,他的朋友不多,无论如何,他希望她能安稳活着。
  没了长月仙君,天衍宗还要和天枢盟为敌,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胡璃若是得知这个消息,定然不会放过棠梨。
  她人昏迷在墨渊怀里,腰间还挂着他的毛编织的小狗,她那样珍重他的礼物,他不会辜负这份情谊。
  而后他眉眼一动,好像看见棠梨的手指动了。
  棠梨是被呼唤叫醒的。
  耳边传来细弱的声响,好像头发丝在耳畔撩动,带来一阵轻轻的痒意。
  她从努力构建的梦境里不甘心地醒来,看见了空空荡荡的道场。
  这便是云无极的威望和力量。
  明知事情有诈,明知长空月死得蹊跷,可真要让他们站出来与云无极为敌,还是没几个人敢那么做。
  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他们几个弟子,和寥寥无几的一些族人。
  棠梨的目光毫无焦距,她一醒来就再次变得窒息,心好像都不会正常跳动了。
  耳边还存在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声音,它太小了,连抱着她的墨渊都没听见。
  恍惚间,她意识到,那好像是一只小虫子。
  虫子藏在她耳朵里面,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
  “阿梨,不要难过。”
  “……”
  这声音哪怕透过虫子说出来,也有云夙夜独特的韵调。
  “我更改了蚀骨的成分,仙君若有意解毒,不必非得与苏清辞交。合。”
  ……什、么?
  “药性有变,仙君见多识广,应当有所察觉。”
  “事缓则圆,还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他应该有所察觉?
  ……
  什么意思呢?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云夙夜到底在说些什么?
  人都死了。
  人已经死了。
  棠梨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接着剧烈咳嗽起来,血不断飞溅而出,随着的咳嗽漫延得到处都是。
  天黑了,她的眼珠也黑沉沉下来,咳血咳了半晌,突兀地笑出声来。
  人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第89章
  穿书之初, 棠梨就觉得长空月的死局略显荒唐,甚至是荒谬。
  那样强大的道君,死得这样憋屈, 有点像是为了制造波折强行为之。
  真的身处其中, 看着一天之内如此多突兀地转折,看着比书里修为更高的长空月一生就此潦草收尾,更觉荒诞离奇。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要相信云夙夜。
  他能将这说话的虫子悄无声息放在她身上, 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理由来支撑情绪, 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如果真的有某种可能, 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说呢。
  如果是真的,她希望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她希望是真的。
  ……算了, 开玩笑的。
  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可能是真的吧。
  是骗人的吧。
  云夙夜一定是在骗人。
  是想利用她?
  对了, 三师兄呢?
  棠梨倏地抬眸, 很快看见要走的凌霜寒。
  他还在这里,正拔剑要走,棠梨猛地挣开墨渊, 用力抓住了凌霜寒的手。
  凌霜寒愣住, 错愕地望着她苍白的脸。
  面容还是那张面容, 只是那张面容上活泼跳跃的神情都不见了, 只剩下漂亮的五官印在白皙的纸上,一点生气都看不见。
  凌霜寒心中一梗, 忽然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做什么。
  但忘记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想起使命,想要挣开她的手。
  棠梨死死抓着。
  长空月她留不住,若凌霜寒也没留住, 那接下来就要眼睁睁看着天衍宗覆灭了。
  她想说些什么,至少要让凌霜寒打消去送死的念头。
  明知主线好像更改不了,可她还是没办法不去尝试。
  她空着的手抚向腰间万物剪,晕过去的时候她其实是在构建梦境,她希望自己可以用梦里长空月没中毒的虚假改变尘埃落定的现实。
  不过她醒来一切还是老样子,梦里也再也没人任她摆布,回应她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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