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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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草帽星系做什么?”洛里安冷不丁地开了口。
  阿列克谢还沉浸在那个吻的巨大狂喜中,头也没回就开怼:“你管得着吗你就问?滚滚滚,别杵在那里碍眼,呼吸都浪费本侯爵的氧气。”
  “咳咳咳……”洛里安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滑落,好像一颗快要枯死的嫩芽,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们先是被不知名的灰色战舰追击,然后又被幽灵子弹这种顶尖的雇佣兵团死咬不放。”
  “之前她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危险,我想多了解一些,提前做些防范,保护好姐姐……”
  什么叫之前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危险?那之前?一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在往阿列克谢的肺管子上戳。
  再看贱蛇一副柔弱无骨,仿佛风一吹就散的死德性,阿列克谢真是说不出的恶心。
  金发侯爵侧过头来,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利刃,一字字挤出牙缝:“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阿列。”伊薇尔喊他,“刚刚死里逃生就对同伴发出死亡威胁,非常不礼貌。”
  “我没一巴掌拍死他已经很礼貌了,一天天白着个死人脸,要死就赶紧死。”阿列克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黄金雄狮或隐或现,獠牙锋利,“实在不行,我送你一程。”
  见此情形,伊薇尔微微蹙眉。
  “姐姐。”洛里安摇了摇头,含情脉脉的绿眼睛里蓄满了自责,“不要因为我和阿列生气,他也是关心你。阿列,你也不要和姐姐争,这太让她费心了,都是我不好,惹你们不痛快……”
  “闭嘴啊!死绿茶!”阿列克谢真的要吐了,当年被老头子丢去荒野求生,吃生肉喝血水都没这么反胃。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只差点一把火,就能把飞舰连人一块炸成烟花。
  伊薇尔起身走到洛里安身边蹲下:“驾驶冥蛇时,精神链接突然断掉,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让我看看。”
  “好。”洛里安温顺地点了点头。
  幽绿色的光芒微闪,一条只有指头粗细的墨绿色小蛇凭空浮现,熟门熟路地顺着伊薇尔的手指一路蜿蜒向上,亲昵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伊薇尔一下就注意到,小蛇的额头上还有几根浅灰色的裂纹。
  她记得之前为洛里安做精神疏导时,那里分明有一大片犹如被重锤砸出的蛛网裂痕,那天疏导后明明已经消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残余。
  伊薇尔眉心一点银芒流转,小蝴蝶翩跹飞起,轻轻落在了小绿蛇的额头上。
  柔和纯净的精神力,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痛楚,化作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洛里安的精神体。
  一时间,狭窄逼仄的机舱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飞舰仪表盘偶尔发出的低微蜂鸣。
  距离太近了。
  洛里安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银发向导,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昏暗的光晕中散发着珍珠似的莹润,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或者伸出舌头舔一舔。
  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进她家里,她也是这么蹲着给他疗伤。
  洛里安微微眯起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说了句:“我其实很羡慕阿列克谢这样的人,也很忮忌……”
  被点到名字的帝国金毛倏地竖起了耳朵,不等他炫耀显摆两句,却听洛里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阖上眼皮,脑袋一歪,靠着舱壁失去了意识。
  伊薇尔摸了摸小蛇已经光洁如初的额头,再三确定那些精神力裂纹已经彻底愈合,这才淡淡开口:“回去吧。”
  小绿蛇不愿意,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吐着殷红的信子,转头还想去蹭伊薇尔微凉的指腹。
  小蝴蝶飞过来,晶莹的翅膀轻轻一扇。
  小绿蛇被扇得摇摇晃晃,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无奈溃散成万千绿色的光点,没入洛里安的体内。
  解决一个。
  “阿列……”伊薇尔转过身,刚想开口。
  “等一下!”阿列克谢噌地就跳起来,整个人犹如一道金色的旋风,席卷而至。。
  他一把抓住洛里安的衣领,拎小鸡崽似的,将洛里安从地上提了起来。
  金发侯爵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声调轻快上扬:“他在这里睡觉着凉了怎么办?我记得后面有一个休眠舱,我把他带过去躺着,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哟,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伊薇尔歪了歪头,漂亮的银眼睛里浮现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以阿列对洛里安的厌恶程度,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还没等她细问,阿列克谢已经单手按开驾驶舱的金属隔门,探出个脑袋叮嘱道:“我马上就回来,你待在这里不准动。”
  伊薇尔点了点头。
  阿列克谢缩进去,又冒出来:“绝对不能动,乖乖等我哟~~~”
  “知道了。”
  得到伊薇尔的再三保证,阿列克谢才放下心来。
  在隔门重新合上的一刹那,金发少年脸上阳光灿烂的笑间瞬间褪去,一金一紫双瞳折射出嗜血的凶光,宛如一头终于露出尖牙利齿的狂狮。
  死狗般拖在他手里的洛里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眼皮下的眼球剧烈颤动着,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身为S级哨兵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可伊薇尔留下的精神暗示实在太强了,他被困在一个沉重的梦魇里,怎么也挣脱不了。
  阿列克谢一路将他拖到了飞舰的尾部抛射舱,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外部舱门的开启键。
  轰——!
  舱门开启,下方是灰星永远阴霾不散电闪雷鸣的酸雨云层,失压的狂风夹杂着灰星特有的刺鼻废气,仿佛恶鬼的咆哮,疯狂倒灌进来。
  阿列克谢站在狂风中,金色的短发被吹得肆意凌乱,看着手里眉头紧锁无意识挣扎的洛里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轻蔑的冷笑。
  随后,松开了手。
  “拜拜喽,绿茶蛇。”
  洛里安修长的身躯,失去支撑,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被狂暴的飓风卷入了下方无底的深渊。
  阿列克谢站在舱门边缘,冷冷地注视着那道身影被灰暗的云层吞没,直到连个黑点都看不见,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按下了舱门关闭键。
  风声阻绝。
  世界重新归于清静。
  阿列克谢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回驾驶舱。
  ……
  ……
  飞舰穿过灰星的大气层,进入了浩瀚无垠的宇宙,引擎喷吐尾焰,在真空中拉出一条亮白的直线,宛如一颗孤零零划过天际的流星。
  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璀璨的星云呈现出瑰丽的深紫浅粉,美得像一场梦。
  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生死逃杀和精神力的大量消耗,紧绷感一旦褪去,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伊薇尔眼皮有些打架,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困了?”阿列克谢快步走过去,刚刚丢掉了一个大麻烦,他现在的心情好得简直能飘上云端。
  他坐到驾驶位上,拍了拍大腿:“到这里来,我抱着你睡一会儿,等你睡醒,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伊薇尔很自然地就走过去,侧身跨坐在阿列的大腿上,像一只寻找安全感的猫咪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闭上眼睛,她听见阿列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砰,砰,砰。
  热烈,鲜活,不加掩饰。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伊薇尔眼前却倏地掠过另一张脸,金色的长发宛如流淌的黄金,眉眼深邃,垂眸时又尽显悲悯。
  古典,俊美,犹如高居圣座俯瞰众生的神祇。
  圣厄迪斯。
  小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坐在他的怀里小憩,确切来说,她午睡的习惯就是他养起来的。
  长睫颤了颤,伊薇尔后知后觉最近自己有点奇怪,总是会想到他。
  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散,她开口道:“阿列,刚才那些幽灵子弹的人,应该也是至高院派来的。”
  “早猜到了。”阿列克谢单手环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击着坐标,“不然一个装备精良的大雇佣军集团,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垃圾星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破产了来捡垃圾的吧。”
  他顿了顿,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伊薇尔头顶的银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别担心,我已经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金蔷薇了,六个标准时之后,我们就能在草帽星系的边缘星带汇合,然后我们就去抓休波特,我保证,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伊薇尔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心跳混着飞舰引擎的低微嗡鸣声,在耳边回荡,十分催眠。
  她睁着眼睛,轻声道:“阿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们在帮我做选择,穿什么样的衣服,去哪里,做什么事……但是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阿列克谢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滞。
  他垂下眸子,对上一双水晶珠似的瞳孔。
  “选啊,随便你选。”阿列克谢啪叽一口,就亲了上去,“芙蕾雅已经魂归天国,老头子也嗝屁,我又不喜欢管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算你想把伯利恒炸了放烟花,我也给你去搬炸药,ps:最好还是炸中央星吧,伯利恒好歹住那么久了……我不是要管你,就是建议,你懂吧?建议……”
  少年和以前一样,喋喋不休。
  伊薇尔仰起脸。
  清浅的呼吸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阿列克谢的下颌。
  飞舰引擎低微的嗡鸣声忽然远去了,外面浩瀚无边的宇宙也远去了,狭小炽热的舱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银发向导的脸颊。
  这人的体温总是很低,冷冰冰的,比起活人,更像是一尊用雪堆砌的雕像。
  阿列克谢没舍得用力,只是用温热的手掌捂着她白皙柔软的面颊,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想把她焐暖和一点。
  伊薇尔任由他捏着,静静地看着这张自己从小一直看到大的脸,他变了,胖乎乎的婴儿肥褪去,线条拉伸变得锋利;他也没变,眉眼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没有一丝阴霾。
  “阿列,我这次选……”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驾驶舱内的旖旎与平静,操控台上的屏幕疯狂地闪烁起鲜血般的红色感叹号。
  舰载AI冰冷的机械音在舱内凄厉地回响:“警告!检测到前方出现大型舰母!检测到前方出现大型舰母!能量场域正在封锁航行,危险,危险!”
  阿列克谢脸色微变,箍着伊薇尔,双手疯狂地拉拽操纵杆,试图偏转飞舰的航向。
  然而,一艘刚在战斗中机体受损飞舰,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星际顶尖军工造物的锁定?
  仿佛科幻史诗电影中令人窒息的宏大画面一般。
  在他们正前方的虚空中,空间泛起剧烈的折射波纹,紧接着,一艘庞大如人造星辰的太空母舰,犹如一头蛰伏在虚空中的远古猛禽,缓缓显出身形。
  这艘母舰华丽得令人发指,外置的复合装甲在恒星微光的照耀下,流淌着华丽绚烂的幽蓝光晕,整体呈现出流线型的水滴结构,两翼展开,仿佛一只展翅翱翔于星空的神鹰。
  在它面前,残破的飞舰简直就像是一只面对大象的蝼蚁,可怜得甚至不如母舰身旁伴飞的最小一艘护卫舰。
  阿列克谢手一字一顿,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骚,鸡,号。”
  滋啦……滋啦……
  飞舰的信息系统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破解入侵。
  主屏幕上闪过一阵黑白相间的雪花噪点,旋即画面被强行切断,重新亮起时,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张高鼻深目的熟悉脸庞。
  发尾掠过鹰翼似的眉骨,眼窝深邃,压着一片沉沉的阴翳,抬眸看过来的刹那,瞳孔自阴影中亮起,冷得刺骨,亮得惊心,仿佛霜刃划破黑暗,露出底下恐怖的万丈寒渊。
  “自己过来,或者,我请你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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