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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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真是只很聪明的小狗。
  贾斯珀一直这么觉得。
  她知道忍耐和沉默是避免伤害的最好方法,也很清楚适时地讨好比什么有骨气的反抗都管用。所以,她总能在别人真正不耐烦之前,递来一个讨巧的笑,把原本快要烧起来的情绪,轻轻巧巧地按下去。
  这应该就叫住“明哲保身”吧?
  多有意思啊。
  贾斯珀想过很多次,她到底怕不怕自己。有时候像怕的,下意识地躲闪、逃避,可有时候又不像,她那双眼底总有点几乎辨认不出的倔强。
  就是这种半明半灭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看看她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再度烧起来。
  但她甩开他的手,在人群里逆流跑向甲板的样子,真让他有点不高兴了,而且直到舞会结束,她都没有回来。
  他看着她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低着头,像在找什么。披肩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头发有点乱,后颈和肩线在灯下裸露出一小片,黑裙把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腻。
  他等她走近,才开口:“你和陆延干什么去了。”
  她明显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一瞬,又迅速镇定下来,张了张嘴,像要解释,又像要撒谎。
  贾斯珀有点想笑。世真大概不知道,她每次准备撒谎前,都会先眨两下眼,再把视线往下压。
  很可爱。
  可他现在没心情夸奖她。
  她身上阻隔剂的凉味和那股厚重的乌木香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不停刺激着Alpha骨子里的暴戾因子。她难道不知道,Alpha和Omega在发情期留下的信息素味道,是很难用普通阻隔剂清除掉的吗。
  那种味道会渗进肌肤中,缠在发丝里,像一道挑衅般的标记,嚣张又暧昧。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世真。”他问,“你们离开了那么长时间,去干什么有意思的事了?怎么不带上我啊?”
  她抬起眼:“陆延不舒服,我去给他找船医了。”
  “他也发情期提前了?”
  我心里一惊。
  他知道不知道陆延的家族遗传病?说,还是不说,这真是一个问题。贾斯珀这个人有时候精得跟鬼一样,我只要犹豫一瞬,他就能顺着我的表情扒出十个版本。
  “嗯?”他又问,声音软下来,像哄小孩,“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呢,哈哈哈。”
  遇事不决,装傻为上。
  “你不知道?”他微微倾身,凑近我,“世真啊,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吗。”
  “……”
  可能吧。
  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了,真的没力气在这里跟他玩什么话里有话的游戏了。
  我沉默着,良久才开口:“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说了啊,我想知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重复刚才的说辞:“陆延不舒服,我去给他找船医。”
  “然后呢?”
  我突然想尖叫,想大喊,想仰天长啸。然后呢?没有然后,哪有什么然后!然后就是我给他扎了一针,他现在正窝在被子里睡大觉呢!你还想听到什么?我们难道还能在易感期里跳了支贴身舞吗?
  但贾斯珀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你在他旁边待了很长时间吧。你知道自己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味道吗?普通的阻隔剂是清除不掉的。”
  我有些困顿的大脑缓慢处理了一下他的话。
  ……哦,所以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不会来找我。”他忽然换上一副很伤心的表情,眼眸变得湿漉含着碧色,放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家都在和舞伴跳舞,就我自己在那里。”
  “我在陪着陆延。”我下意识地道歉,希望他能就此揭过这个话题,“没注意时间,抱歉。”
  “照顾他的话,医生去就好了。你留在那里有什么用呢?”
  “……”
  他哪来那么多问题?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不步了,为什么还是要问个没完没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照顾他,我的命就没了。怎么那么想参加那个松弛舞会,到底有什么好扭的?
  一群傻x、脑残、神经病,都去死吧!
  我忍无可忍,声音提高了些:“他是我哥,我当然要照顾他!”
  贾斯珀像被这一嗓子钉住,没再说话。
  我错身而过,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好在房间近在咫尺,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甩上,咔嚓反锁。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仰面倒在床上。
  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海浪、喘息、争执……各种声音搅成一团浆糊。
  最后只剩一片混沌。
  我闭着眼,在那片混沌里,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我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疲惫。整个人像被海浪拍了一夜,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船上的信号时好时差,手机都玩不顺心,只能赖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门被敲响。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谁。
  我拖着身子下床开门。陆延站在门口,西装换掉了,穿着件深色T恤和运动裤,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乌青在他眼下很明显,眼白泛着血丝,看起来也没怎么睡好。他上下打量我一遍,估计是在嫌弃我穿着昨天的裙子不换就睡。
  “刚睡醒?”他问。
  我点点头。
  “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好。”
  果然还是普通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最适合我,但最舒服的穿搭,在这个人人都穿泳衣、沙滩裤的游艇上,显得格格不入。甲板上的空气暖烘烘的,带着海水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
  贾斯珀已经在那儿了,戴着墨镜,半靠在白色躺椅里,灿烂的阳光把他照得光彩熠熠。他看见我们,摘下墨镜,笑得眉眼弯弯,放佛夜里的争执根本不存在:“中午好啊。”
  说完又贴过来,把一条胳膊轻轻松松地箍在我肩上,把我往游艇里的餐区带。我试探着挣了一下,反而被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我们坐在卡座里,他拿起一个小银勺,舀了点土豆泥,凑到我嘴边:“这个很好吃的,尝尝吧?”
  我别开脸,下意识看向陆延。以往这种时候,他早被贾斯珀恶心得受不了了,不是骂“给我滚远点”,就是直接把我拽开。可这次,他竟然诡异得沉默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没动几口,连眼皮都没抬。
  “你看他干嘛,”贾斯珀的发丝蹭过我的脸颊,声音贴着我的耳廓滑过去,“你想吃他盘子里面的吗?”
  “我不吃——”我赶紧说,但后半句被陆延的动作截断。他把盘子往我们这边一推,起身走了。全程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看我们俩一眼。
  贾斯珀贴在我耳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哥哥不需要你照顾呢。”
  我隐约也感觉到他今天不对劲。过分安静,安静得诡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能还是因为昨晚易感期,不舒服?还是被那个Omega的信息素搅得没缓过来?
  后面在船上的两天,他一直都是那副沉默不言的模样。不主动说话,对谁都爱答不理。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真被烧傻了。可每次想找机会问,他都用一句“没事”把我打发了。
  闹心的游艇之旅终于结束。下船时,不少人还在感慨这三天两夜过得太快,意犹未尽。我真的疑惑,他们就不晕船吗?我感觉我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这群人居然还能在上面跳舞、社交、谈恋爱,人类的悲欢喜恶果然并不相通。
  还是待在陆地上,让我更安心也更舒适。
  分别前,贾斯珀还特意绕过来,笑着说他暑假要找我们玩。我就纳了闷了,他就不能有点正事吗?比如学学习,比如去看看脑子,比如去找别人打发时间。
  我们俩现在看起来像是有心情陪他闹着玩的人吗?
  回家的路上,陆延支着脸,依旧沉默。车窗外的光一段段扫过他的脸,明明灭灭,他始终没动,像把魂留在了那片海上。
  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可问题是,我做什么了?
  难道说,什么都不做也能出错吗?
  林开岚居然也回了家,大概是实验室那边又临时放了假,或者项目告一段落,不然以她那种一年到头满世界跑的行事风格,很少会在这个季节闲下来。
  又或许是为下半年的“腺体切除”项目养精蓄锐。
  我们刚一进门,她就从偏厅迎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说我长高了,这是我三天来最高兴的时刻。她很好奇游艇上的活动,问毕业舞会怎么样,有没有认识什么有意思的人。
  我打哈哈道:“还挺好玩的,很热闹的。”
  陆延还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就那回事。我上去睡觉了,在船上睡不好。”
  心思细腻的陆珂自然也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古怪。等林开岚走开去接电话,他才轻声问我:“你和陆延吵架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这个家中,我最信任的人说实话:“他被一个Omega的信息素诱感了。不过船医给了抑制剂,我也帮他注射了。”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还会有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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