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还能这么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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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还能这么审?】
  陈彬和田国荣各自驾车,载着祁大春和白明辉,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火速赶回岳山分局。
  沿途所见。
  尽管已是凌晨,但主要路口几乎都能看到至少两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在执勤,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车辆和行人。
  昏暗的路灯下,还有治安巡逻队和联防队员的身影在背街小巷穿梭。
  这是毕坤华在向市局一把手紧急报告后,特批增调的警力,将原本主要集中在堕落街周边及几个重点区域的排查力量,扩大到了整个岳山区的主要街道和出城通道。
  即便如此,麓山作为省城,人口更为密集,警力也是南元的两倍,但想要调人却更为麻烦一些。
  因为一些明文规定。
  想要跟南元一样动不动调动两三百人,甚至出动全市的警力,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堕落街案发现场的排查工作依旧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进程喜人,已经大致锁定了丁家四兄弟驾驶着灰色面包车往堕落街的东南方向逃窜。
  但这也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只要不过湘江河,堕落街的东南方向就是一片人口稀少的郊区地带。
  人口一稀少,那目击证人就相对来说要少了很多,排查速度也就慢了起来。
  但有了嫌疑人的确切信息和照片,排查到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车辆驶入岳山分局大院,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夏良圆已经裹着大衣在寒风中等待。
  陈彬下车直奔主题道:“夏队,辛苦了。梅招娣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良圆立刻汇报道:“下午问完话,考虑到她的情况,我们依法对她采取了拘留措施,目前关在留置室。
  丁家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蹲守,暂时没发现异常。
  关于她弟弟梅伟业……”
  夏良圆摇了摇头,
  “我们刚刚反复问了几次,也用了些办法,但她一口咬定不清楚,说很久没联系了,对她弟弟出狱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完全撒谎,但肯定有所隐瞒,心理防线很坚固。”
  “她儿子呢?”陈彬问。
  “在我办公室里,让一名女警照看着,孩子睡着了。”夏良圆回答。
  陈彬略一沉吟:“麻烦夏队,带我们去留置室,我想再和她谈谈。”
  夏良圆看了一眼陈彬,又看了看旁边沉着脸的田国荣,点头道:
  “行,人就在楼下留置室。本来打算熬她到天亮,中午再突审一次。陈队你亲自试试也好。”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阴冷昏暗的留置区。
  留置室看似是一间简单的屋子,没有任何道具,只有一张床或一把长椅。
  但大多数人别说六天了,就是两三天都是十分难熬的。
  九十年的留置室还没有软包,大体也只是灰黑色,不像后世全面做了软包,且都是透亮的米白色。
  二十四小时日光灯从不停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消磨时间的方法,只能静静地坐在那。
  那怕是罪犯,更情愿呆在看守所或者监狱,也不愿意再回留置室。
  因为看守所里,最少还能有些人能说说话,能干干活。
  梅招娣坐在长椅上,右手被铐在椅背的横栏上。
  头发有些散乱,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不安。
  听到开门声,看到陈彬和田国荣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夏良圆和祁大春,她立刻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关着我啊!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就是一个家庭妇女!
  我男人和我弟干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们刚才跟我说,我才晓得我弟也搅和进去了……你们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儿子还小,离不开我啊!
  把他还给我吧!”
  陈彬先示意祁大春留在门口附近,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在梅招娣对面坐下。
  田国荣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边。
  陈彬等梅招娣的哭声稍稍平息,才开口:“想儿子了?”
  梅招娣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想,咋能不想……孩子还小,晚上离不开我……”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只要你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清楚,配合我们工作,我可以考虑让你尽快出去带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梅招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抽泣着: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我男人他们在外面干啥,从来都不跟我说的……”
  “我相信你可能不知道全部。”
  陈彬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依然平静,
  “但你刚才说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信。检察院的同志,更不会信。”
  梅招娣张了张嘴,想辩解。
  陈彬却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
  “你不用急着跟我解释。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清楚了吗?”
  梅招娣看着陈彬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点头。
  “说话。我需要你出声回答,不是点头摇头,好不好?”
  “……好。”
  梅招娣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眼前这警察长相帅气,语气温和,笑容也是和颜悦色,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极为渗人。
  “你弟弟梅伟业,出狱后住在哪里?”陈彬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梅招娣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他……他没固定地方,有时候住朋友那,有时候……我也不知道。”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陈彬追问。
  “是……是半年前,他刚出狱那会儿,我去接的他。”梅招娣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陈彬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对。你在撒谎。时间不对。你再好好想想?”
  梅招娣僵了一下,迎上陈彬的目光。
  可看着陈彬那眼神,打了个哆嗦,还是开口道:
  “三天前的晚上,那时候我睡着了,是晚上起夜,路过堂屋的时候,看见我弟弟在我家......”
  “在干什么?”
  “和我男人的弟兄们在哪商讨什么事。”
  “什么事?”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看到我弟,我弟也看到我了,但是他撇撇头让我赶紧回屋里去。”
  陈彬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是哪来的?和你弟弟有没有关系?”
  “是……是我弟弟一个狱友的。
  我弟有案底,原来的单位回不去了,到处找活也没人要。
  我……我男人就找他大哥丁浩帮忙想办法。
  后来……后来我弟以前同监舍的一个狱友,从看守所里托人捎信出来,说他家里有辆旧面包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给我弟,让他去跑跑运输,拉点货什么的……”
  “那个狱友叫什么?住哪里?”陈彬追问。
  “我……我不知道,信是捎给我弟的,我没看,我弟也没细说,就说是个朋友帮忙。”梅招娣摇头。
  “车牌。”
  “南a.87679。”
  陈彬看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看,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之前为什么硬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呢?隐瞒、包庇,也是犯罪,你知道吗?我现在完全可以以涉嫌包庇罪,向检察院对你提起诉讼。”
  “我……我……”梅招娣慌了。
  陈彬不等她组织好语言,继续说道:
  “你心里清楚,你男人丁寅,还有你弟弟梅伟业,他们这次犯的事,是掉脑袋的大罪!
  抢劫、杀人、抢枪!
  哪一条都够枪毙的!
  你男人要是死了,你再因为包庇罪进去坐牢。
  你儿子怎么办?他才多大?马上都要读小学了。
  都说小学是打基础的时候,是一辈子的起步。
  你儿子到时候怎么办?
  没爹没妈,谁来管他?
  吃什么?穿什么?上学怎么办?
  更别说,他以后走在大街上,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看,那就是抢劫杀人犯的儿子!’‘他妈也是包庇犯!’这骂名,会跟着他一辈子!
  是你这个当妈的,想看到的吗?”
  “不……不是……我……”
  梅招娣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儿子,永远是母亲最大的软肋
  陈彬静静地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是个母亲,孩子还小。作为警察,我也可以帮你,尽量不让孩子受到太大影响。我甚至可以试着向检察院说明情况,或许检察院那边就不会受理你的案子。”
  梅招娣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但是,”
  陈彬话锋一转,
  “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也不需要你去干什么,也不需要你去做危险的事。
  我只需要你,帮我联系上你男人丁寅,或者你弟弟梅伟业,其中任何一个都行。
  或者,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他们。
  就这一件事。
  做完这件事,你就算立功,是为了孩子争取宽大处理。
  你也不想,因为你男人和你弟弟犯的罪,毁了你和你儿子的一生,对吧?”
  梅招娣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剧烈挣扎着。
  一边是丈夫和弟弟,一边是儿子的未来和自己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嘶哑着声音,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联系我男人。”
  “嗯,这就对了。”
  陈彬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你先把你男人可能的联系方式写下来,任何你知道的,电话、传呼机、或者他常去的地方、可能找的朋友,都行。”
  梅招娣颤抖着手,接过了陈彬递过来的纸笔。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
  陈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语气温和:
  “先这样。
  你儿子在我们这很安全,有女同志照顾着。
  等白天吧,等你孩子醒了,我们再安排你们见面。
  现在,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
  想起任何事,随时可以叫看守同志找我。”
  说完,陈彬站起身,随后和田国荣、夏良圆走出了留置室,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一直靠在墙边,全程目睹了陈彬这番表演的田国荣,再也忍不住,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彬。
  他咂了咂嘴:
  “我滴个乖乖……陈队,原来……审讯还能这么审的?不打不骂,不吼不叫,就跟人唠家常似的,唠着唠着,就把话全唠出来了?连车牌子都唠出来了?这……这也行?”
  他办案多年,什么硬的横的滚刀肉都见过,通常的审讯,熬鹰、施压、政策攻心、证据突袭,甚至一些不太上台面的手段,他都用过。
  但像陈彬这样,从头到尾语气平和,却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最后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开口合作……
  这种审讯方式,带给田国荣的冲击,比破门抓个现行犯还大。
  也就是陈彬是做警察的,干别的话,指不定被卖了还直夸陈彬有良心,帮着数钱了。
  陈彬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夏良圆:
  “夏队,麻烦立刻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地址和机主信息。
  另外,那辆灰色昌河面包车,车牌南a.87679,立刻通报给所有路面排查单位,列为最高优先级查找目标!
  同时,查这个车牌的车主信息,以及车辆最近的所有记录!”
  “是!”
  夏良圆也看得心服口服,接过纸条,精神一振,立刻小跑着去安排了。
  田国荣拍了拍陈彬的肩膀:“陈队,我老田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套……跟谁学的?老赵可没这手。”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窗外依然浓重的夜色,目光深远:
  “田队,人心都是肉长的。
  找准了地方,轻轻一碰,比用锤子砸更有用。
  现在,我们至少知道那辆车的车牌了,也知道丁家四兄弟其中之一个联系方式。
  梅招娣的弟弟梅伟业,是串联丁家兄弟和这辆车的关键。
  接下来,就看这条线,能带我们找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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