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谢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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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小谢追妻
  坠落时,嬴曦只感觉心神一紧。
  再紧接着,他的身体摇摇荡荡,摔进了一艘小船。
  那小船平时系在画舫尾端,作用是万一遇上船难,以备不时之需。
  嬴荡解开绳索。小船脱离大船。
  永王凤眼眯起,眼梢如刀锋锐利。双手握桨,紫袍缓带之下,嬴荡肩膀上臂与小臂肌肉隆起,一具远超过他年岁的成熟体格,将船桨摇得运行如飞,小船劈波斩浪。
  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胸口处寸余的刀伤,撕扯出更多血迹。
  那血不是喷出来的,而是在嬴荡胸前蔓延开,紫色衣服表面覆盖着重重暗色。
  嬴曦就着月光注意到那抹重色,他欲起身喊停,被永王探身撞倒。
  嬴曦后背摔进船里,蝴蝶骨一阵钝痛!
  两边江景仍在迅速后退!
  隔着那艘巨大的画舫,龙武军仍见大船在江水上漂着,以为两人仍在船舱里,军士的声音越来越近。
  “陛下。”
  “陛下!我等前来接驾,陛下……”
  嬴曦:“朕——”
  嬴曦张嘴,却陡然发不出声音。下巴一阵彻底的酸麻,竟是给永王点住了穴道,使他无法出声,与龙武军断了联系。
  可那些龙武军到底忌惮永王的亲王身份。
  几个人边喊,边亮出谢将军的名头:“陛下,我等奉英国公军令前来接驾。”
  “陛下!”
  “陛下……”
  嬴荡的气息,突然扑到他面前,兄弟两个鼻尖相抵。
  “兄长想见别人,想要见他吗?”
  “是那姓谢的给你下了什么蛊?”
  “他爹死的时候,连我都知道他想造反,一条随时胆敢反咬你的狗,值得你多看一眼?”
  “兄长看看我吧……”
  “唯有我,从始至终,满心装着兄长。”
  嬴荡的情绪十分混乱。
  嬴曦的思绪也非常杂乱,不得不说被嬴荡勾起前世的记忆。
  自己确实曾死在游龙锷枪下,谢千里曾给予他彻骨的恐怖感,嬴曦心头突然扎进根棘刺!
  他此刻又闻见永王满身浓烈的血气,想看永王胸口那处自残的刀伤。
  可对面同样是龙武军的方向。
  “不要——”
  “不要去!!!”
  永王破了音,双臂用力抱紧嬴曦。
  嬴荡在嬴曦背后抚摸。顷刻间手上失了分寸,点中了那些让嬴曦彻底无法动弹的穴道,把嬴曦变成怀里再也无法逃跑的漂亮娃娃。
  痛……
  比刚才摔进船舱还痛,满身骨节快要断掉。
  他五官紧皱,却哼不出一声。乖巧让人欣慰。
  永王用尽浑身力气抱住那娃娃!
  永王痴笑道:“走了……兄长,我们走了,回家……带你回家……”
  此刻江月映出嬴荡的面容,像是曾经被夺走重要玩具的孩子,而他不择手段地抢回了它。
  嬴荡再也不会弄丢,不给任何人看,他要把兄长牢牢地藏起,永远禁锢在自己身侧。
  船行越来越远!
  ***
  ——“陛下呢???”
  众龙武军登上画船,军靴声铿锵,脚步砸在船板橐橐地响。
  这回却不见永王阻拦,也没有找到君主的影迹。
  军士们到处搜索无果。
  转瞬间,船中所有龙武军,席卷上一种灭顶的焦灼感,也许刚刚才被谢将军找到的陛下,再度丢了!
  为首的小将军气得一刀劈了张桌子。
  八仙桌断成两截!
  桌上盘碗落地摔得粉碎。
  几个苹果滚到船角,船上的舞女歌姬等人全都被驱赶到甲板,见此情形,不由低头,魂飞魄散,生怕下一刀就落在他们身上。
  而眼下情况更是不禁推敲。
  这些军爷们刚才喊的是:陛下。
  也就是说,在栏杆被压着的那人是……当今天子……他和他的弟弟……
  任谁撞破了这种事,都会心里没底。
  灭口仿佛成为理所当然。
  在这片交战区,人命犹如草芥!
  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荆州水军攻打下豫章郡后,城内城外,尸体稠密得几乎难以落脚。
  那些披甲兵士尚且不能免死,何况他们手无寸铁?
  船中艺人们把头垂得更低。
  军士们越发烦闷,为首小将急道:
  “尔等可见那个穿白衣,削拔俊秀的年轻公子?他人在何处!”
  “他……”
  “这……”
  回答他们的是一片不约而同地沉默。
  谁也不是傻子,要说见到皇帝,必然被追问:皇帝被永王带到哪儿了?两人刚才干甚?
  陛下兄弟间狎昵,毕竟不是光彩事。
  谁也清楚回答后必加剧灭口的风险。
  故而军士问得越急,众位歌女伶人,反而更像是锯嘴葫芦。
  那龙武军小将军毫无线索,身上又压着严格军纪,不得对百姓动粗。
  他担着弄丢皇帝的责任,心头早已成乱麻,故而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严肃。
  画舫里,唯有江水拍打船壁声。
  霎然间——
  一声鹰唳撕破了江晚长夜。
  那鹰叫得凶,区别于南方水禽,自带一股霸道的杀气。
  “将军来了。”
  “是谢将军!”
  众军士于甲板整齐地列队。
  继而雄鹰在画舫上空徘徊,落在了一个高大男人的左臂,那是道刚登船的身影,是他们的主官。
  舞女们更加牙关打颤。
  几个女郎瑟瑟地抱在了一起,统统不敢抬头。
  此人越走越近,船中艺人只能看到他的靴尖。
  等到他人到眼前,龙武军小将已然叩首:“末将办事不力,致使圣驾不知所踪,请军法惩罚!”
  谢千里:“最后见圣驾在哪儿?”
  小将军面色涨红。
  因为英国公既没有责备他,也并没请军法,此事的干系绝非一个人所能承担的。
  小将军哑声说:“在那里。”
  属下指向船边,谢千里阔步走到船侧,蹲身见地上有件披风,他瞳孔收紧。
  谢千里将那条披风捞起,表面凑近鼻端,轻嗅了嗅。
  一股属于宫廷的冷香味道弥漫。
  谢千里的心温柔了几分,而后就着灯光,看到披风上有血迹。他下唇轻颤。
  “……”
  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永王风流浪荡,浑身透着股邪魅癫狂。那晚在玉楼春,他分明真切地听见了永王对皇帝不轨的企图。
  谢千里指端紧紧勾着披风表面,指节都在发痛!
  永王带走了嬴曦。
  吹来的江风使谢千里记起嬴曦身上还是湿透的。
  带走他,照顾得好吗?
  冷吗?
  受伤了吗?
  谢千里并未意识到,曾经他竭力控制对嬴曦的感情,而今他却正在把嬴曦,从意识方面逐渐据为己有。
  心疼使谢千里眼里泛起波澜,他不希望嬴曦有任何难受。
  背对着他的那些官军和舞女,只知晓龙武军主将满身肃敛寒气,不知道他如冰山般外表之下,正在暗藏着非常柔软的思潮。
  谢千里起身,面朝甲板上最后那些目击者。
  人影朝他们逼近,歌姬舞女们恐惧,一名伶人直挺挺昏厥过去。
  谢千里眉眼于残灯下明朗,长着副舒朗英毅的面孔,声线低沉:“抬头,我有话问。”
  艺人们哆哆嗦嗦回应他的视线。
  有个胆大些的舞女道:“将军……你问。”
  “方才于船边,可曾见不该看的?”
  这问题太过尖锐,使得艺人们全都被谁掐住喉咙。过激反应等于已给出了谢千里答案。
  “谁中了刀?”
  精准的追问,让人无法回避。
  终于有人道:“好像是,永王殿下,具体争论些什么,我等距离太远,只见刀光一晃,根本听不太清。”
  谢千里稍有放心。
  艺人们却更加惶恐要被灭口,不由纷纷觑向他身后,许多军士们挎着的兵器。喉咙滑滚。
  可是谢千里平静地说:“兄弟间小有争执,无论皇族民间都在所难免,不足为外人道,今晚尔等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吩咐连清:“仔细调查这条画船的来路,看是否与敌相关。”
  连清:“如果是荆州的船?”
  “放回去。”
  “是!”
  大船是永王从荆州乐坊里劫的,乐坊是官办乐坊,他们都有乐籍。
  那些歌姬舞女们形同被释放,纷纷讶然,相互对视,俨然有劫后余生之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感谢道:“多谢官爷体谅!多谢官爷释放我等!”
  一旦没有生命之虞,艺人们看龙武军都觉得亲切,最威严冷肃的那位从活阎王变成活菩萨,他们这才敢暗中揣测,此人与皇帝之间的关系。
  君臣必定非常亲近……
  甲板上那名胆大的舞女,这才敢低声提供线索:“禀奏将军,妾身最后觑了一眼江面,见小船往东北方向,殿下也许要去广陵郡。”
  “广陵郡?”谢千里锁眉。
  当前交战核心!
  ***
  南征队伍将城池团团围住。
  广陵郡是根太硬的骨头!
  谢萌第四次下令出兵强攻此城,夜以继日,鏖战不停。城上城下,到处黑红交错,无比艳丽且惨烈。
  谢萌站在十几丈高的望车,望车高于城楼,攻城时主将能看到全局。
  谢萌拔刀大喊:“给我接着杀。杀,姓贾的当缩头王八,杀——”
  他喊声透着哑,城外百余名将士推来冲车。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重响,冲车撞击城门,城墙簌簌落灰,碰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咚嗡!
  城上无数军士被震落下来。再被战场碾成血泥。
  那攻城的云梯趁机一排排搭上城头。军士奋力攀登。
  城上守军想推翻云梯,南征军早有准备,率先登城的士兵乱撒石灰,眯了守城士兵的眼。
  沿着云梯越来越多的兵士登城,一杆杆贾字战旗从城头坠落。
  城下南征军大喊骂阵:“让贾如真出来!”
  “姓贾的滚出来!”
  “姓贾的滚出来!”
  底气雄浑的嗓音连成一片。
  谢萌虎目凝聚战局。
  虽说早已经打到急眼,谢萌仍是尽量保持几分理智,在战局僵持时,捕捉到胜利的气息:姓贾的有问题。
  族弟沿河找寻,他不在城外;
  广陵兵临城下,他未曾现身。
  谢萌想起此人被谢千里重击。
  那把一百零八斤游龙锷,即使没被枪头贯穿,即使贾如真练过硬功夫,不可能毫发无损。
  如果他真受了内伤……
  谢萌大喊:“骂,给老子接着骂,把这个缩头乌龟王八蛋,骂回他的娘胎!”
  谢萌作战时从来激情澎湃,连喊带骂带打,身上没有一处不投入战场的,因此士兵极容易被他感召,继而又是一波猛烈的冲阵。
  城头主城楼又一杆贾字旗被南征军士砍倒。
  那战旗砸中若干叛军杂兵。
  军士夺旗大喜,正欲将朝廷军军旗插到城头,如果能够得手,广陵郡内的叛军与城外的将士们,皆会认为夺城在即,士气必然大振!
  龙旗竖起来了!
  插旗军士握紧旗杆欢呼,向城下招手:“大秦必胜,荆州水师必胜——”
  就在这名士兵兴奋之际,在他的身后,有一道弯月状的剑弧划过,剑光雪亮,剑芒极快。
  那士兵的头颅被鱼肠剑斩落,身体砸下城楼,将朝廷军的龙旗也压倒了。
  无头残躯背后,出现了个瘦小佝偻的男子,贾如真身着叛军官服,嘴唇发白,嗓音平静。
  ——“点火,放火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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