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受辱日11: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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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场录制通知在周三下午才钉死。
  通告单备注从“可能同框”改成“同框,会议侧”。陈白在群里补了一句:外放花絮只切上屏与主播正脸,下屏与标识不外传。苏冉看着那句,知道不外传和看不见不是一件事。
  十九点,活动室。
  灯比团播棚更硬。背景板立在机位后方,孔朝侧廊,标识仍在。会议侧摆了两把高脚凳,提词器,一支给她用的手持麦。手持麦和口训棒放在同一张桌上,隔着一张报词卡。
  林衡让她先读今晚的牌。一张展示,一张使用,使用扣着。
  展示牌写:
  “录制前十分钟抽检。物资卡入预位,不启用。正脸向主镜头。可含道具热嗓。热嗓内容为原口播词。”
  苏冉卡进孔里。腰以下在侧廊,腰以上是即将开录的主播。江澄把玻璃棒递给她,她含住前端,对着主镜头念产品名、念折扣、念谢谢喜欢。词是清爽的,棒是硬的,木缘卡着她的髋。老周在耳机里说:“声线过。棒退出,上麦。”
  玻璃棒抽出。手持麦塞进她掌心。使用牌仍扣着,像一句还没到点的广告。
  录制开始。许宁坐在另一把高脚凳上和她对麦,叫她冉冉。苏冉笑,接话,看提词器。侧廊里有人走动,有人把支架拧上又拧松——预位,不启用。可最低档的贴触已经够她把背脊走直。弹幕在内屏滚动:今晚氛围好怪,好静。陈白把内屏转向自己,不给她看。
  录到第七分钟,林衡竖起使用牌。镜头没停。许宁仍在说话,用话术把空隙填满。苏冉必须在接下一句之前把牌读完,读给会议侧听,不读给外网。
  “录制中启用二十分钟。使用侧仅道具。会议侧保持播出。物资报数改在麦下。门缝通透。口部仅限道具。”
  “收到。”老周说,“上屏切肩以上。”
  下屏仍在录。只是不外传。
  支架开到中档。苏冉的尾音在一句“很清爽的夏天”里轻轻抖。许宁立刻接:“夏天适合出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使用侧那根棒按口播间隔顶她,她在麦下报“一、二、三”,报给江澄的耳麦,报给记录表。主镜头里她仍是苏冉。
  十五分钟时门缝外有场记经过,看见标识,看见她被卡着的肩线,把“内部同框”写进场记单。场记单会进文件夹,文件夹会进星焰的柜子。苏冉想并腿,并到一半停住,报数乱了一次。加码没有当场翻,林衡只在空气里点了一下头,像记下一条后期要修的气口。
  二十分钟到。支架关。塞子推入。她仍卡在孔里把最后一段口播念完。念完,许宁说:“下播啦,冉冉。”她说:“拜拜。”拜拜两个字干净,干净得能过审。
  下播。上屏切黑。下屏还亮。林衡让她退板,退出来才翻最后一张破冰牌:
  “复盘十分钟。观看下屏。物资口述哪一句口播发生在第几次报数。说错重看。”
  下屏里她的腰、黑胶带、那排“内部”小贴,和会议侧她自己的笑被分成两半。苏冉看着那两半,说:“很清爽的夏天,第三次。”错了。是第五次。重看。重看时房间里没有人笑。只有陈白打字:同框素材内审通过,外放版已切。
  许宁把麦从她手里拿走,换回那支玻璃棒,没有让她含,只让她看。
  “麦和这个,别放混。”许宁说,“混了,你就分不清现在是哪一侧。”
  苏冉回化妆间补妆。门通透。镜子里唇色需要重描。她描完,群里跳出下一次点名预告,不是现在:周五上午,客户走会议室。SR-07在活动室侧廊待命,不入镜,不发言,保持抽检响应。
  待命。不入镜。
  周四她把通告单上的“同框”用笔划掉,改写成两个字:侧廊。字很浅。浅的下面,孔的宽度还在。
  周五上午九点四十分,她站进活动室侧廊。板的背面对着她,标识在另一面。使用侧的孔是空的,空得像一句没念的词。会议室里传来客户的笑声,传来林衡介绍栏目的声音,传来许宁说“我们团播人设比较清爽”。
  江澄从会议侧绕过来,把一张未翻开的展示牌塞进她手里,低声说:
  “客户多留十分钟。留了,你就读。没留,你把牌交回,下班。”
  苏冉握着牌。侧廊的灯比会议室暗。她听见自己体内什么都没有,空的,可待命本身已经是一种填充。手机亮着工作群,没有新的编号。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笑声变近。客户问:“后面那块板是什么?”
  陈白说:“装置。内部。”
  “能看吗?”
  停顿。林衡的声音平,平得像翻一张牌:
  “看会议侧。SR-07,读。”
  苏冉把展示牌翻开。字不多,足够把侧廊变成今晚以外的另一场:
  “客户在场时物资可被要求卡入预位三分钟。正脸不对客户。使用侧不启用。可含道具保持安静。三分钟到,退出,不整理衣摆,从侧廊离开。”
  她把腰送进孔里。面对暗,背对那条笑声。玻璃棒被江澄从板缝递过来,她含住,不发出声音。三分钟里客户大概看见了标识、看见了肩、没有看见她的脸。有人说:“你们内部还挺能玩。”
  有人笑。笑是商务的笑。
  三分钟到。她退出。衣摆皱着,从侧廊走向消防通道。消防通道没有镜子。她在没有镜子的地方把“物资离开”四个字咽回去,没有说出口。
  群消息随后到达:响应完成。牌盒收柜至下月团建。下月地点待定。待定前,点名权仍有效。
  苏冉走到阳光里,发丝乱,唇色仍在。她像一个刚下夜班的主播,也像一张被夹回盒里、随时会被抽出来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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