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承勋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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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承勋连触碰一下漱玉的手,都怕引起她的应激。
  他沉默地蹲下来,漱玉侧过脸,不愿意看他。
  又是单膝跪地的姿势,不过这次不再是询问她是否愿意。
  简承勋只是看着她,想把她对自己的恨都吸纳进他的眼中。
  才好让他清醒一点,清醒到他明确地意识到——
  文漱玉根本就不爱他。
  这个认知一直都应该存在。
  但是简承勋努力让自己屏蔽掉漱玉的言行,只放纵自己去靠近她。
  他离她越来越近,就越来越喜欢她。
  又因循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关系,她也不得不暂停她对他的反抗。
  如果他们不是夫妻,此刻文漱玉会怎么对待他呢?
  是再捅他一刀让他血流成河?还是会先假意奉承他套出关司音的下落,然后杀去国外亲自收拾她,最后回来找他同归于尽?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不会让他好过。
  简承勋缓缓站起来,“你去床上睡吧,我去坤子那间套房休息,有事你叫我。”
  漱玉没有回应他,入定般坐在沙发上,直到他开门出去,把门合上,才侧着身体躺下来,蜷缩在沙发上,抱住自己。
  第二天简承勋来退房的时候,漱玉已经走了。
  后面几天他回到桃源小区,都没有看到漱玉。
  七贤斋的门铃记录里倒是出现了漱玉的身影,简承勋知道她在哪儿,便也没有急着去找她。
  但是这期间倒是出了一件让简承勋心惊肉跳的事情。
  封沥在那天喜宴过后就失踪了。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在京里的封家,麟城大大小小的医院、合法的非法的场所他们都派人搜查了,但是仍然没有封沥的下落。而盛子坤坚称封沥当时是去追漱玉的伴娘姐姐宋小渔了,漱玉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简承勋不敢去质问漱玉,只查到宋小渔在婚礼当晚就和文家那几位表兄回宝岛了。封沥的身份不可能去岛上,简承勋反而不担心他。
  直到年后上班的某一天简承勋从外地回到市委大院,中午休息时间,去参加婚礼负责照应漱玉台湾亲戚那桌的福建籍下属,递来了一份长达八页的报告。
  简承勋的本意不是要监视那些人,但是这位下属是简为民指定给他的,此人办事效率也极高,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把漱玉那些台湾亲戚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漱玉的姑姑姑父都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那些表哥们,在这份报告的重点记录中提到了很多次“大哥”和“大小姐”这些词,他们称呼漱玉为“二小姐”,漱玉的爸爸为“龙哥”。
  简承勋看到这里眉头越蹙越紧,直到他看到有一页的对话中,明确描述了其中两位“表兄”对宋小渔的调侃:“大小姐是不是也想找个乘龙快婿?”
  “大小姐过完年也要二十八了,我看瘦的那个伴郎对她有意思,一直跟她搭讪,大小姐会不会等等就晕船啊?”
  过完年该算二十九岁的漱玉,喊姐姐的人,却是过完年才二十八岁。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他们论辈分排次,大小姐父亲地位更高就是姐姐。
  第二种可能是漱玉的年纪,被更改过,她其实也是过完年才二十八甚至更小。
  简承勋手上翻页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因为他的疑问立马有了解答。
  他看到报告上写到:文锦龙疑似与宋至淳是拜把子兄弟,按照乌鸦会的论资排辈,廖彦和虽然是二把手但一直被外界称为三哥,他的孩子也在帮会内被称为三少爷、四小姐、五少爷。
  宋至淳唯一的独生女并不在岛内长大,而是被送去国外接受教育,即宋小渔。
  因此,文锦龙即为乌鸦会的二哥,文漱玉是二小姐。
  简承勋看到这儿,手已经捏紧资料的一角,他开始一目十行把所有他未曾知晓的文家的过去,快速阅览。
  文漱玉原名文漱雨,在麟城妇幼医院出生,三个月大还没上户口时就被她爸爸带回台湾探亲,而后因为漱雨日化开通两岸市场,漱玉的出生证明在往返时丢失,她在台湾补证件时,工作人员登记时换算错了两边的年历差,给她往大报了两岁。漱玉回到内地后父母就依照台湾的证件给她上了户口。
  因此漱玉五岁时就已经开始上小学,她在德国拿到工科博士学位的实际年龄,是二十六岁。
  文漱玉和简承勋结婚的时候,其实才二十六周岁。
  看到宋至淳的失踪日期和文漱玉往返兰屿的船票日期,简承勋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
  他的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股狠戾,死死盯着递出这份资料的下属,“这份报告除了我,你还给谁看过?”
  下属在简承勋迫人的目光下,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首长说他不过问,一切交给你。”
  这是简为民从部队里筛选出来的苗子,为人忠厚脑子却十分活泛,不然也不会被送到简承勋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简承勋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堵了。
  下属离开后,他坐在办公室那张他和漱玉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并肩坐在一起吃饭的沙发上,凝神思虑了良久。
  在简承勋对文漱玉一见钟情,想尽办法要得到她的过程中,他曾有两次想过放弃。
  第一次就是当他得知文漱玉的父亲是个政治敏感度极低,并不配合政府行事的台湾人,他看到漱玉家那些经历后,第一反应不是可惜,而是愤怒。但当时他的愤怒,是对文漱玉和她爸爸。从他的立场来看,拒绝政治宣传资金的文锦龙简直愚不可及。
  自费接替同事再次跟着fab大厂去欧洲出差,飞到德国见到文漱玉的时候,看到仍然十分抗拒他的文漱玉,怒火中烧的他失去理智,在楼道不管不顾地想要强吻她,自我了断这段连露水姻缘都来不及的单相思。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不就算了。
  但是紧接着他就得到了漱玉在宝岛大厂找工作却四处碰壁的消息,与此同时,他到底是去麟城盯光通信模块涨政绩,还是去别的城市发展其他模块已经到了最后决议阶段。
  他家在麟城虽然也有根基,但是他爸觉得那些人里心术不正、难对付的人太多,他回去也可能会吃亏。
  但是那天京里下了场午后雷阵雨,只一念之差,简承勋最终去了麟城。
  他放不下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文漱玉,为了和她重新产生纠葛,他别有用心地接近她的父母,逼得她不得不回到麟城防范他。
  第二次是他过生日的那天,他在漱玉家小区的那条林荫道上看着她气鼓鼓地像只大白鹅一样瞪人,那个时候她因为三岔路口的事情心情低落,他下车追着她快步走的时候,打横抱起她,怕撞到人的漱玉立马停止挣扎的动作,对待陌生人都比对他要善良。
  那一天简承勋心想,文漱玉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不快乐的事情了,如果他没有逼她回来麟城,那她会不会更自由?她想说的话是不是更容易被听到?想做的事更容易达成?
  而他就要和别人订婚了,他何苦逼一个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的女人,成为他的婚外之物?
  何况她是文漱玉啊,她是一个根本不会低头服软、不愿意当任何人掌中娇、心肝宝的女君子。
  可是现在,她已经变成他的妻子了。
  婚礼那晚,她用令他心碎的声音说,“那到时候我算什么呢?自投罗网,自甘下贱的雨夜花?”
  简承勋第一次尝到了回旋镖将他一击毙命的滋味。
  心如刀割,也不过如此。
  反正她也不爱他,对他没有任何眷恋。
  那这一次,真的要完完全全放弃文漱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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