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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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慧娘听了璟帝的话后一呆, 一股燥意蓦然涌上面颊,她尴尬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就不知道要回他什么了, 又见他身体越发僵硬,神情似乎有些急迫, 便忙转身向外走去, 但走了没两步又突然想起来他腿脚不便, 他不会要在原地解决吧?
  慧娘顿时心生嫌弃,不由得又扭过头看他。
  璟帝见慧娘停下了脚步, 心里有些恼, 刚要斥责,就看到她快步走到草床旁边, 拿起一个竹筒, 将里面剩余的一点水倒进另外一个竹筒里, 随后将那竹筒递给他。
  “陛下,你用这个吧。”
  璟帝表情微僵,但不等他说话, 慧娘就将空那竹筒放到了他身边, 随后急急忙忙地转身走出了山洞。
  璟帝看了眼那竹筒,想着她临走前那异样的目光,面上渐渐地也感到有些燥热起来, 大手不由握紧成拳头……
  慧娘到了洞口站定, 忽又觉得不妥, 于是又走远了一些, 才停下脚步。
  她发愁地瞟了一眼洞口方向,直到此刻,她才想起一件麻烦的事情, 璟帝现在走不了路,连小解都无法靠自己解决,那以后……
  慧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当下之急不是找燧石了,等了片刻,她走到洞口停下,问道:“陛下,你好了么?”
  “进来。”里面传出璟帝略显生硬的声音。
  慧娘抬手揉了揉紧绷的脸,深吸一口气,方抬脚走进去,来到璟帝身边,眼睛首先瞟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竹筒,随后又飞速地挪开目光。
  “陛下,你想不想……”话到嘴边忽又打住,慧娘看到璟帝那张变得有些阴沉的脸,决定不问了,她拿起那竹筒和刀往洞外走去,走到山洞口时,她又回头看向璟帝,见他抬手,掌心抵着脸,像是有些懊恼的样子。
  璟帝留意到她的目光,从容镇定地放下了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慧娘心里又是一阵尴尬,只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赶紧走了。
  璟帝皱紧眉头,此刻宁可她什么也别说了。
  慧娘说是去去就回,但事实上,她却是天擦黑时才回到了山洞。
  慧娘去了山泉眼那边,那边长着一小片竹子。她砍了根竹子,又做了几个装水的竹筒,随后又去砍了一条约有手臂粗的树和一些藤蔓,用树干和藤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因没办法两个人抬,她又在其中一端绑了两根背绳,这样璟帝坐在担架上的时候,她可以拖着他走。
  璟帝看到她归来,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升起一股怒火,至于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他也没去留意。
  “这便是你说的,去去就回。”慧娘走到他身边时,他没忍住冷声斥道。
  慧娘哪成想他会相信自己的话,不觉有些心虚,心里不知为何,总想与他对着干,便狡辩道:“陛下,你不懂,这是民间说法,我们嘴里所说的去去就回,不一定就是去去就回,就好像留客人用饭,也只是客气客气罢了,内心不一定希望他留下用饭,陛下,民女这么说,你懂了么?”
  自从慧娘经历过种种事情后,突然不再像过往那样唯唯诺诺了,就像是习武之人,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不仅与人说话时言语变得洒脱自然,连说起谎来也极为坦荡,丝毫不脸红,让人瞧不出一丝破绽来。
  但其实她还未成亲前,也有几分活泼狡黠,只是后来与李元良成了亲,在他的磋磨下,渐渐地失去了这些东西。
  璟帝懒得计较她的话是真还是假,他摇了摇头,笑道:“看你这样子,豺狼虎豹见了也要避着你走。”
  慧娘怔了怔,不明他这是何意,是在说她凶悍?还是说她品相不好,入不了豺狼野豹的眼?
  不管怎样,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想了想,忽然道:
  “原来陛下这是担心我啊,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跑了,不管你了。”
  璟帝先是一怔,随后俊脸浮起愠色,怒斥:“谁担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慧娘反唇相讥:“既不是担心我,那便真是怕我跑了,没人照顾你。”
  “你……”璟帝被噎了下,发现自己争不过她,于是放弃了继续谈论此话题,他转而看向她旁边那奇奇怪怪的东西,询问:“这是什么?”
  两人这次虽又有了点小摩擦,但毕竟没有戳到双方痛点,因此二人依旧能够心平气和地继续说下去。
  “担架。”
  璟帝听到这二字,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慧娘在心中斟酌着用语,然后才道:“我看陛下一直坐在这里也很无聊吧,偶尔我可以用担架拉你出去吹吹山风,晒晒太阳。”
  她会有这么好心和闲情逸致?璟帝心中冷笑,他才刚刚经历那样的事,她随后就做了这个担架,用处可想而知,但此事只有心知肚明,却无法戳破,否则丢脸的也只是他自己。
  “如此甚好,你有心了。”这句话他说得不情不愿。
  慧娘抿着唇,笑而不语,其实内心也颇有些替他尴尬。
  ***
  慧娘将时间都用在了做担架上,没有去找燧石,她的身体本就受了寒气,今日出去劳作了半日,又吹了冷风,回来后便觉得身子不舒坦,到了夜里,山洞越发寒冷潮湿,没有火取暖,她的身体顿时扛不住了,起了高热,她一时觉得很冷,像是处在冰天雪地当中,一会又觉得极热,如同被火炙烤着。
  在慧娘冷得瑟瑟发抖时,迷迷糊糊间听到景帝喊她过去,她没犹豫,当即从草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了石床上,伸手摸到璟帝的身体后,便爬了上去,下意识地偎向他。
  慧娘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考虑避那男女之嫌,况且璟帝很不喜欢她,不会对她做一些非礼之举,他估计还要担心她投怀送抱,所以她感到很放心,其实临睡前她就想与璟帝再挤一晚上的,但是人家没有主动开口,她也不好意思提这事,所以就想着自己熬一熬便过去了,谁曾想身体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但愿自己别病倒了,不然出路还没找到,她估计就要死在这里了,慧娘迷迷糊糊地想,然后就进入了梦乡。
  而抱着慧娘的璟帝注定又是一宿无眠。
  他一向不喜欢与人共眠,他的龙床上绝对不允许有其他人的存在,哪怕是周围有人的气息都会令他十分暴躁,所以太监宫女们在他歇息之后,都只敢守在门外,不敢发出一点响动,生怕惊扰他。
  慧娘睡觉十分不老实,她喜欢动来动去,手脚老喜欢往他身上招呼,璟帝有很多次想将人推开,可人是他自己叫上来的,只能咬牙隐忍。
  次晨,璟帝睁开了遍布红血丝,显得无比疲惫的双眸,目光瞟向几乎趴到他身上的女人,很想狠狠地将她推下去,但当他看到放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带着许多伤痕的手时,又打消了那股冲动。
  这些伤痕他昨日便留意到了,估计是弄担架的时候刮伤的,但他一直选择无视,那是她自找的,与他何干?这样想着,他却抬起手碰了下她的额头,没有昨夜那般滚烫了。
  昨夜慧娘比之前更加不安分,嘴里不停地说着呓语,一会说冷,一会说热,冷的时候死死地扒着他不放,热的时候又不停地推开他,偶尔还用脚踹他。
  璟帝若非腿脚不便,早就将她踢了下去,哪容得了她那般放肆?想到慧娘对自己还有用处,他只能忍着不耐烦,在她冷的时候将她抱紧,喊热的时候,用布条沾点清水,擦拭她的额头,偶尔喂给她一点水,堵住她那张一直喊口渴的嘴,就这样反复折腾当中,这个女人才慢慢地安静下来,睡沉了过去。
  而他差点累得虚脱,身为皇帝,一向只有人伺候他,哪有他伺候人的份儿?
  他昨夜之举说若是传到大臣们的耳朵里,也算是经久不衰的谈资了,不过这也得他有机会能够离开此山,重新夺回帝权。
  想到此,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他以前从想过福王会与赫连晔一起谋反。
  一直以来,他都将福王视为任他拿捏的废物王爷,他当初在夺储之争中输给了他的父皇,他又怎会将他放在眼中?虽未将他视为威胁,但他仍旧派人监视着他。
  福王自从与皇位无缘之后,便彻底地放纵了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地过着骄奢淫逸的放。荡生活,绝不插手过问朝堂之事,不过,他却对自己的儿子赫连晟寄予厚望。
  他的儿子确实比他更为优秀,在赫连晟很小的时候璟帝便看出他天资聪颖,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璟帝甚喜他,曾想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培养,可福王坚决不肯,他便作罢了。
  璟帝从未想过谋害他的儿子,他在秋围中摔断腿与他无关。有时候人站得太高,难免引起他人嫉妒,他出事后,璟帝也甚为惋惜,命人调查后才得知,原来是定国公的儿子对赫连晟心怀忌恨,买通底下人对马动手脚,至于为何心怀忌恨,则是因为两人有过同一位西席,那西席经常在他面前夸赫连晟,拿两人的文章做比较,他自知样样不如赫连晟,渐渐地在心底产生了极强烈的不甘与怨恨,这才酿成了那样的惨祸。
  因定国公乃开国元勋,璟帝也不好拿他如何,只命人将他儿子也打断了腿,贬为庶民,算是给了福王一个交代,之后他便没有再理会此事。
  福王自从摔伤腿后就不曾再参加过秋围,今年却主动要求参加,他曾问他为何想参加,他一脸悲苦地与他说想散心舒怀。他一向对福王鄙夷不屑,且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围杀赫连晔的计划上,便没去留意他一举一动,也不知他何时与赫连晔有了勾结,而他的一部分金吾卫竟然也倒戈到了他们那一边。
  一想到自己对赫连晔仍旧真心相待时,他已经步步为营,厉兵秣马,企图将他毁灭,璟帝心中便翻涌起一股剧烈的恨意。
  阿晔啊阿晔,你的羽翼已经彻底地丰满了啊,朕当真小瞧了你。
  还有,你是有多恨朕啊……
  璟帝唇边蹙紧浮起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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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会写到赫连晔的身世以及他对慧娘的情感变化过程,最好别错过这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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