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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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慧娘次日一早就随非烟上了马车, 前往凤仪的住处,和赫连晔一面也没见上,但她想只是分别半月, 也不差那一面。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到达凤仪的宅邸。
  凤仪的住处偏离了闹市, 在一条很深的小巷里边, 周围树木繁茂, 郁郁葱葱,很是幽静, 旁边也有别的居民, 都是高墙大院,房屋看着很是气派。
  非烟领着慧娘从侧门而入, 一路穿着回廊, 过了一月洞门, 到了一个花木扶疏的庭院,继续往前,来到一厅堂, 有丫鬟请她们进了厅堂入座, 又奉上了茶果点心。
  过了没多久,凤仪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文文弱弱的李管家。
  “慧姐姐, 我听李管家说, 你要来这里住一段日子, 这真是太好了, 这几天我可无聊死了。”凤仪拽起慧娘的双手,拉着她飞快地转了一圈。
  慧娘昨夜不曾睡好,又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 本来头便有一些晕,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又被她拽着转圈,不禁眼冒金星,脚步踉跄,直往凤仪怀里撞去。
  凤仪以为慧娘要抱自己,便回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且抱得极为紧实。
  慧娘被她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凤……凤仪小姐,你冷静一些。”
  凤仪放开慧娘,笑嘻嘻地拽着她往外走去,“我带你逛逛我的宅邸,这里虽然没有王府大,但风景却不比那里差,我有个花园子,那里种了许多花,如今虽是秋季,却仍开得灿艳。”
  李管家望着她们二人的背影,眼里的忧郁之色变得更浓重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非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非烟道:凤仪小姐和慧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非烟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凤仪的住宅,该叮嘱的,她已在马车上已经叮嘱过慧娘了。
  “楚王哥哥马上就要前往鹄山了吧?往年秋猎都是这个时候举办的。”
  凤仪一边挽着慧娘的手臂,一边询问。这几日她一直闷在宅邸里,外头的事她只能向李总管打听。
  慧娘应道:“听王爷说是今天出发。”
  “这秋猎一点都不好玩,不过是一大群男人互相攀比,靠射杀小动物来证明自己的强壮,这有什么意思?我从不爱去,又危险又残忍。”
  慧娘闻言点点头,又不禁问:“他们是骑在马上,用箭来射杀小动物么?那样的话会不会不小心射到对方啊?”
  凤仪一听到慧娘这问题便来劲了,“当然会啊,不过他们是无意还是故意,便不得而知了。”
  “据我所知,前年便有一位武官不小心射伤了一个文官,虽然只是射中了腿,并不伤性命,但那文官的腿自此留下来了病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据说他们二人先前有过嫌隙,那文官是御史,这御史最爱上奏折弹劾别人了,那武官就被他弹劾过,曾有人见过吵得脸红脖子粗。”
  凤仪神秘兮兮道:“你说那武官为什么没有射中别人,偏偏射中了那位与他有嫌隙的文官?”
  慧娘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凤仪忽然凑到慧娘耳边:“我这里还有一件皇家秘辛,我偷偷地告诉你,你莫要告诉给旁人。”
  慧娘一听是秘辛,心顿时咯噔地狂跳了一下,刚想婉拒,奈何凤仪的嘴实在太快:
  “去年秋猎,福王的嫡长子因马受惊,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慧娘想捂耳朵也来不及了。
  “福王那儿子文武双全,气质非凡,据说有当年太祖皇帝的风范,福王为此心中悲痛欲绝,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起不来,更奇的,你想知道是什么么?”
  慧娘摇了摇头。
  凤仪不管慧娘想不想知道,反正她就是要说:“那位福王当年也是在秋猎不小心摔下陡崖,跌断了腿。”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和你说了,那位福王与先皇是亲兄弟,当年这两人都是烜赫一时的储君人选,甚至福王的呼声还更高一些,但摔断了腿之后,储君之位便与他无缘了。”
  慧娘听完心口冒起一阵阵的凉气,虽然凤仪没有说这里面是否有阴谋,但她觉得这一切太过诡异了,根本不像是巧合。
  寻常人家尚且会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家产吵闹不休,斗争不断,更何况是皇家呢?
  慧娘出生在乡下,也听闻过不少兄弟为了争夺家产,反目成仇,最后动起手来不小心将对方打死的事情,而皇家估计斗争得会更加厉害,毕竟他们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当了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但凡有点儿机会都是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去争夺吧?
  “他们父子二人皆摔断了腿,也算是一脉相承了。”凤仪神色高深莫测,“坊间的老百姓还给他们父子二人取了称号,一个叫三腿王爷,一个叫三腿世子,你说损不损?”
  慧娘有些迷茫,“为什么叫三腿王爷,三腿世子?”
  凤仪笑嘻嘻地道:“因为拄着拐杖啊。”
  慧娘哑然。
  “其实这也是百姓们乱说的,福王和他的儿子现在虽是有些腿瘸,但却没有拄拐杖,而且福王经过多年的治疗,他那双腿已经好许多了,上次我在楚王哥哥的生辰宴会上看到他,他走起路来若不仔细看,竟看不出有毛病,说起来,这还是柳三郎的功劳呢,他那张嘴虽然是讨厌了一些,但他的医术比他的老父亲要高得多,他的老父亲也该退让贤路了。”
  慧娘想到之前她在皇宫里听到过柳三郎与赫连晔一些谈话,柳三郎那人似乎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更愿意悬壶济世,而不愿意留在皇宫只为皇帝等人治病,所以就算他的父亲退下来,他也必然不会接受那个位置的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花园子里。
  凤仪道:“不说那些晦气的事了,慧姐姐,你看看我精心培育的花。”
  慧娘一眼望过去,群芳斗艳,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慧娘她只认出了牡丹花、丹桂、兰花、千日红、木槿花、水仙,其余一概不识得了。
  “真美。”慧娘不禁感慨道。
  “这比楚王哥哥的花园漂亮吧?”凤仪问。
  慧娘连连点头。凤仪不禁得意洋洋起来。
  二人就在花园里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欣赏着那些娇艳的花朵,直到午时,才带着一身花香,离开了花园子,一同去用了午膳。
  ** *
  时光一晃,便过去了几日。
  慧娘在凤仪的宅邸里过得很是悠闲,偶尔想帮忙做点什么事,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让她插手,他们似乎把她当做此间客人,生怕招待不周,凤仪怪罪她们。
  慧娘见她们十分惶恐,便也不去为难她们了,在这里当起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客人。
  凤仪那边总是嚷着无聊,要出门去游玩,但有李管家看着,她别说出去玩了,就是大门都踏不出去。
  而凤仪每次只要嚷着要出门,李管家便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然后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暂时莫要出门,昨日还与她们说,最近城内出现了一名大盗,专门劫持未出阁的少女。
  凤仪虽怀疑李管家危言耸听,但被他说得烦了,也懒得再与他争执,跑回房中生闷气了。
  她表面虽做了妥协,但心中却越发憋屈,越想着和他对着干。
  就在今日,凤仪趁着李管家不注意,偷偷的带着香芝出了门,她怕慧娘告状,连她也没有告诉,这下把李管家急得团团转,就像是老母鸡丢了自己的小鸡仔一般。
  一直隐身于暗处护卫凤仪的那位金钟并没有出现,李管家猜测他应当也跟着凤仪出去了,尽管如此,他仍旧十分担心凤仪会出事,便出了宅邸,亲自寻人去了。
  慧娘被李管家焦虑不安的模样影响到,也放心不下凤仪,跟着一起出去了。
  李管家对凤仪的性情喜好十分了解,找了几个凤仪常去的地方后,终于在一家名为八仙酒楼的地方,寻到了凤仪的踪迹。
  原来凤仪今日一早便偷溜了出去,连早膳也未曾吃过,这会儿将近午时,她饥肠辘辘,便带着香芝来到这家常来的酒楼用膳。
  她今日也没有很想出来玩,只是气不过李管家管束自己,才非要跑出来气他,她其实也有些害怕李管家口中所说的大盗,所以打算和香芝用完午膳便回去了。
  李管家到达酒楼门口时,她和香芝还在二楼雅座上一边吃着八仙酒楼的特色菜烤乳鸽,一边在谈论李管家得知她不见后会是什么模样。
  李管家急于去找凤仪,也没管落在他身后的慧娘。
  慧娘刚要跟着他进入大堂,忽然看到斜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竟是姜桃。
  姜桃也看到了她,她表情猛地一变,惊慌失措地闪进一条小巷当中。
  慧娘不知是计,犹豫了片刻之后,悄然跟了上去,刚行至拐角处,后脖子忽地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便晕倒在了地上。
  * * *
  慧娘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梨花白的衣裳。
  她心口一缩,视线上移,看到姜桃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禁吓了一跳,惊坐起身。
  这时慧娘发现自己在马车上,她警惕地望着姜桃,一边掀开旁边窗帷,往外头看去,发现他们正行驶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小道上,四周是葱葱郁郁的松树。
  慧娘放下窗帷,神色紧张地看向姜桃。“你要带我去哪里?”
  “鹄山。”姜桃淡淡地道了句。
  慧娘惊愕,鹄山是赫连晔他们秋猎的地方,“你要带我去鹄山做什么?”
  “你不想见你的楚王么?”姜桃嘴角浮起一怪异的笑,“陛下让我接你去鹄山,他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
  慧娘心中浮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感,这姜桃和锦瑟一样,也是细作吧?
  璟帝究竟想做什么?竟然让姜桃暴露身份,仅仅只是为了把她带去鹤山。
  她所说的厚礼又是什么?
  慧娘视线落向微微晃动的车帷,猛地起身,往外头冲去,然而刚掀开车帷,脖子便被身后的姜桃环住,腰间有什么东西在抵着,她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匕首。
  “你逃不掉的,老实一点。”姜桃冷声道。
  慧娘身子一哆嗦,在她的威胁下,只能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她望着一脸冷漠的姜桃,回想着她与自己说的话,眉眼间不禁浮起忧色,“皇上他想对王爷做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这将是你与楚王见的最后一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听懂么?蠢女人,你的楚王马上就要踏入黄泉,当真正的阎王去了。”姜桃语气悠然,冷漠的脸上禁不住浮起得意之色。
  这些年她为了璟帝,不得不隐藏心迹,潜伏在楚王府当一个任人摆弄的花瓶,成日只知与锦瑟争风吃醋,她受够了这样无趣的日子,也只有景璟帝到来的时候,她沉寂的心才能够活络起来,从中感到一丝快乐与安慰。
  慧娘心神俱乱,不禁反驳道:“不可能,皇上不是很喜欢王爷的么,他怎么可能舍得杀他?”
  “住口!”姜桃突然勃然大怒。
  慧娘也不知晓自己这句话怎么激怒了她,惊愕的看着她,想不到这清清冷冷的姜桃竟还有如此狂躁的一面。
  “皇上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所有人都应该跪在他的脚下,向他俯首称臣,赫连晔算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天人下凡还是地狱修罗?竟敢无视皇上对他的情意,践踏他的真心,他可知晓这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
  “他太狂妄自大,竟然还敢背叛皇上,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慧娘见她神情癫狂,心中犯怵,不禁沉默了下来,免得自己哪一句话触及她的逆鳞,惹她发狂。她想,如果将璟帝比作一尊煞神,那姜桃便像是他的虔诚信徒,她对璟帝的推崇似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慧娘垂下头,没有再去理会姜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赫连晔的安危。
  他知不知道璟帝想要杀他?会不会有所防备?
  慧娘握紧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赫连晔提前把凤仪送回宅邸,临走前又让她去凤仪那边,难道他已经知晓了璟帝会在秋猎当中对他下杀手?
  而李管家整日忧心忡忡,又不允许凤仪出门,他是不是提前知晓了些什么?
  如果璟帝真的动了杀心,赫连晔能逃得过去么?那可是皇帝呀,他有那么多军队,想要杀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姜桃看着慧娘面色惨白,惶惶不安的模样,不由得扬唇笑了起来:“怎么不说话了?”
  慧娘抬眸看了姜桃一眼,看到她春风得意的脸,又默默地低下了头,咬唇不语。
  姜桃嗤笑一声,便不再理会她,想到马上就要回到璟帝身边,她心头不由得欢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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