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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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呼吸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起伏,像一只伪装拟态的章鱼试图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塞在岩石地,让心跳变得很慢很慢,所有生命体征都降到最低,希望捕食者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后离开。
  但捕食者没有离开。
  捕食者,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
  咔嗒。
  那个声音很小,但在她此刻异常灵敏的听觉里,大得像一声惊雷。
  门锁合拢的声音,门框与门板之间那道缝隙消失的声音,她最后一条退路被切断的声音。
  三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穿透耳膜,沿着神经一路炸到大脑。
  沈庭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东西。方才她刚才看了一眼就弹开然后拼命想忘记。但越想忘记就越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的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其中有一个她看到的时候就本能地感到了排斥。因为那个东西的尺寸已经超出了她对这方面事情的认知。
  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延迟的数据处理,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些是要用在她身上的。
  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回旋余地,那些东西不是用来展示的。
  它们是工具。是用来「拷问」她的工具。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沈庭榆自己的,有人把这些东西带进来,放在她家的玄关矮柜上。在她不在的时候。
  “晚上好啊,小榆。”
  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沈庭榆猛地抬起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幅被柔焦处理过的照片。他穿着一件沙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柔软蓬松的微卷发间没有绷带。两只眼睛都露在外面,鸢色的、带着笑意的、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庭榆。
  那是——
  沈庭榆原本就轻不可察的呼吸断在半空。
  成年男性。二十二岁?褪去少年人脸颊边缘带着少许稚气的弧线,成年人优雅而轻佻地危险气韵一览无余。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沙发扶手上,像一个等了她很久的,耐心极好而心情不错的人。
  他长得和太宰治很像。
  不——
  他就是太宰治,来自未来的太宰治。
  什么……情况?
  沈庭榆僵在玄关。
  她的手还被铐着。她的身后是太宰治——她的上司——他正慢悠悠地打量着那些道具,表情平静得好像只是在看些无聊乏味但姑且需要研究的东西,沙发上的太宰施施然起身,慢慢向他们走过来,沈庭榆站在玄关,双手被铐在身前,面前是成年版的太宰治,身后是少年版的太宰治。
  矮柜上码放着那些过去她从来没在意的东西,这个场景像是某种无声的,过于直白的预告片。
  “小榆的脸色不太好呢。”沙色风衣的太宰治缓步走向她,步伐和少年时很像,悠闲而轻盈。但他的个子更高,肩更宽,走到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她。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没有绷带遮挡的鸢色眼眸里映出她的脸——惨白的、僵硬的、瞳孔微微放大的脸。
  “啊。”青年似乎被她的表情惊喜到般弯起眼,“小榆吓到了吧?”
  沈庭榆说不出话。
  “真是惯会装模作样呵,”少年太宰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近得不正常,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隔着空气传过来,“这位是谁?小榆会好奇吗?”
  “她看出来了喔。毕竟「认得」呢。”
  沙色风衣的太宰治没有理会少时自己语气之中夹枪带棒,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庭榆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下唇。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啦。我是太宰喔!小榆。”他说,声音比少年时的他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打磨后,温和而致命的蛊惑磁性,“太宰,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从未来来到了这里呢……不过这是好事喔。”
  他的拇指从她的下唇滑到她的嘴角,在那里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像是描绘轮廓一样地,沿着她的唇线划过去。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和小榆谈谈。”
  身后的人往前迈了一步。沈庭榆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少年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关于小榆瞒着我们的事。”
  沙色风衣的太宰治还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停在她嘴角,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私有物。
  少年太宰治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下,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甜得发腻:“全部。”
  *
  沈庭榆还没来得及消化「来自未来的太宰治」这个信息,那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唇。
  掌心的温度比少年太宰的要高一些,指节也更长,覆在她下半张脸上时几乎将她整张脸都严实笼住。
  “唔!”
  她的声音被闷在掌心里,只能发出细碎模糊的音节。少年太宰治的手臂从她腰间收紧,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带离了地面,将她往客厅的方向拖去,青年就那样微笑着,跟着他们一起向里走。
  沈庭榆的腿在半空里挣扎,但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别动。”少年太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那种甜腻的轻飘飘的调子在此刻显得如此让人陌生,箍着她腰的手在收紧,指节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小榆越动,我会越用力哦。”
  她被扔进了沙发。
  说是「扔」并不准确,少年太宰治把她放下去的时候,手还垫在她后脑和沙发扶手之间,没有让她磕到任何地方。但那个动作粗暴干脆,小心归小心,和温柔没有一点关系。
  沈庭榆的背脊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少年太宰治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处。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她身侧。
  青年跟着在茶几边站定,低头看着沙发上被铐着双手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沈庭榆。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独属于太宰的精心维护假面在此刻卸下,太宰治欣赏着沈庭榆挣扎。
  少女在太宰的钳制下徒劳地扭动肩膀。因为手腕被铐而只能用肘部撑着沙发试图坐起来,这样幅度太大的动作果不其然让衣领蹭歪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眼睫颤动,她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然后他开口了。
  “在未来,小榆回家啦。”
  沈庭榆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映出青年太宰治的脸。
  “你假死之后,”他说,声音还是很平静,语速慢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过和你一起殉情。”
  沈庭榆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跳河、割腕、吃药……”青年太宰治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非常愉快的往事,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什么都试过了。”
  他的目光从沈庭榆的脸上移开,落在客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好可惜,每次都被朋友们救下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少年太宰治按在她肩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些——不是放松了钳制,而是手指的力道从「按压」变成了「搭放」,指腹贴着她肩头的布料,像是在抚摸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假死。”青年的声音继续,平静匀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连谴责都没有——沈庭榆宁愿那里有。
  “再找到你的时候——”
  他终于把目光收回来了,重新落在沈庭榆脸上。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惨白僵硬的,因为震惊懊悔而微微张着嘴,像是被人一拳打在心口上的脸,如此可怜可爱。
  “你不要我啦。”
  他说。
  “你要回家啦。”
  沈庭榆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个瞬间该说什么?解释徒劳否认无效,想知道他还好吗?「回家」是什么意思,在那个「未来」里她到底做了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年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暴风雨的中心。
  太宰治弯下腰,拿起茶几上那把剪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剪刀的尖端抵上了她的衣领。
  “咔嚓。”
  冰凉的刀刃贴着她锁骨的皮肤划过,布料被剪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黑色的内搭从领口开始裂开,一路向下,露出里面的衣物和因为暴露而微微起伏的皮肤。沈庭榆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但少年太宰治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原地。
  「别动喔,小榆」少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剪到肉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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