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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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沉默须臾,沈庭榆胡乱应付到。
  “小榆喜欢任务吗?”太宰抬手想揉她的头,指尖堪堪要触到她的发顶,少女身形微缩,隐晦表示拒绝。
  太宰的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她柔软的发顶不过分毫,最终还是缓缓收回,骨节分明的手悄然垂落在身侧。
  “mafia里的生活,你喜欢吗?”
  沈庭榆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缩进衣服里。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咕咚作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抬眼望了望太宰,对方始终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觉得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方才更添脆弱。
  她斟酌了许久,最终挑了个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声音蔫蔫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谈不上,我不好说。”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城市初醒时的喧嚣,隐约穿透厚重的墙壁透进来,显得有些遥远。
  “所以一会儿要做什么?”她小声问,犹豫着是否要真正信任眼前这个人。
  “回家休息。”太宰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淤青上,沉默半晌道:“毕竟小榆看起来现在很累。”
  “上司大人,好贴心。”
  沈庭榆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容,却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她点了点头,随后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起身,倦怠加上困意让身体虚软,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知道了,我让渡边送你回集装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宰轻轻打断了。
  “我想回那间公寓。”
  太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庭榆的耳中,让她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错愕。
  而太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沈庭榆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许。
  “我想,和小榆一起回家休息,可以吗?”
  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恳求。
  *
  「家」?
  玄关的灯骤然亮起,沈庭榆呆呆地抱着玫瑰,太宰治拉着她,两个人就像是结伴下班的工作狂一样拘束而疲惫地挤在玄关。拘束的大概只有沈庭榆,她沉默无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这间处于某个赌约才存在的、她以为太宰会干脆处理的公寓就这样安静地坐落在太阳升起的时分,里面被人打扫呵护得一尘不染,一双被谁购置的包装都未拆的情侣拖鞋被放在门口,太宰拿起慢慢拆开,神情自若地屈膝,放在她身前。
  晨曦漫进室内,向日葵灿金色花瓣般的光线斜斜铺展,将空间染得既晃眼又氤氲,裹着一层上好油画般的柔润色泽,空气中的微尘在光里轻轻浮沉。
  暖融融的氛围里,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蜜馨香,像刚出炉的蜂蜜面包混着淡奶香气,绵软又清甜,温柔得让人几乎要陷进这里。
  “我没有拿换洗的衣服。”沈庭榆弯腰把人直接抱起来,仔细排去他身上的灰尘。
  “我买了。”太宰窝在她怀里,脸颊恰好贴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一丝清浅的气息。他抬眸望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少年平日里总是带着漠然的鸳眸里,此刻漾着一层古怪的愉快。
  像是被她这般对待,让他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算了,这些信息要么各种方式查出的要么「记忆」给的。无论哪种,沈庭榆现在都不想深究。
  她下意识嗅了嗅空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怀里的人,迟疑着开口:“你…买蛋糕了?”
  “我做的。”太宰语速飞快地解释,眼睫轻轻颤动着,“小榆喜欢玫瑰吗?我加了一些玫瑰果酱,味道会不错。你会喜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等待着她的认可,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
  他做的?
  沈庭榆脚步微顿,抱着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这已经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惊到失语了。
  沈庭榆努力将眼前这个会亲手做蛋糕的少年,与平日里那位在顽劣跳脱的捣蛋鬼和沉郁难辨、浑身裹着压抑气息的黑泥小朋友间无缝切换的太宰治联系到一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让音调起伏别太干瘪:“不是鲜黄花菜蕊酱,倒是让我很意外……蛋糕好做吗?”
  “嗯?试了几次就成功了,小榆想看蛋糕尸体们吗?”太宰治眨眨眼,语气愉快道:“都藏在厨房的柜子里啦。”
  往卧室走的脚步顿了顿,沈庭榆哑然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留着点期待感,免得看了「尸体」影响晚上吃成品的心情。”
  卧室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柔软的暖黄羊绒床单铺得平展顺滑,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沈庭榆暗自估算着时间,了然想:太宰治多半在做完那个梦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忙着采购、布置……告白。
  这间公寓的清理都一并细致打理妥当,安排的相当细致。
  她轻轻将太宰放在铺着柔软床单的床上,刚想直起身,就见少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蛋糕,小榆会想晚上吃吗?”
  太宰仰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鸢色的眼眸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为什么是晚上?又有什么安排吗?
  沈庭榆在心底迟缓思考。
  沈庭榆面色平静,没有异议:“好,听你的。”
  不知为何,自进到这间公寓里……不,应该说更早之前,在太宰说出那句「要让你幸福」之后,一股难言的痛楚在心脏里蔓延,疲惫顺着骨缝钻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眼眶热得发肿,像什么沉甸的暖石,几乎要撑不住坠下来。呼吸也乱了节拍,一抽一噎地卡在喉咙里,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慌。
  沈庭榆茫然地攥紧掌心,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是要哭了吗?可为什么?
  我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我无法信任你,更不能信任你。你究竟是想窥探我的破绽,还是又在策划着什么新的把戏……
  我依然要用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来逃避一些问题,沈庭榆想,我不想去探究太宰治现在是否是真心的尊重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只想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抨击他……不,算了,累。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撑住那即将坍塌的防线,不准自己就这么轻易卸下戒备。
  那些汹涌的情绪与茫然被她拼命按在心底,至少,别在他面前轻易落下眼泪。
  “好可笑。”她苦着声音说:“你要我向你寻求安慰吗?太宰治。”
  “不可以吗?”少年的声音很轻,缥缈地响起。
  “我不知道。”
  沈庭榆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指尖下肌肉的颤抖。她用力闭了闭眼,字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艰难地透过指缝飘散开:“我能相信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又轻又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现在坦诚的让我害怕,”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苍白而狼狈的脸,扯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强行掰出来的,沈庭榆的眼底满是惶惑与挣扎:“我想信任你,我真的想。我知道,你或许现在比我还要惶恐不安,比我还要怕搞砸这一切,可我……”
  但我……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进退两难、几乎要被这汹涌的情绪淹没时,太宰治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在努力支撑着自己。
  “没关系。”他浑身都在抖,却又坚定道:“可以呦,小榆……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喔,我会一直……一直在的啦。”
  “即使我会情绪失控,对你说出很难听的辱骂的话,甚至歇斯底里地要你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庭榆仰头大笑:“即使我说我不爱你也不能爱你,我会一直利用你!我要一直折磨你啊,你就活该被我随便对待?”
  “我要你剥去你的所有傲骨和自尊,要你的自信碎在我的欲念里,要你小心捧出的那颗裂痕颇多的心脏在我的手心里不安地滚来滚去总要差点掉在地上摔碎了!这样都行?”略显急促的呼吸在房间里回荡,她抹去眼尾因笑意而落下的泪水,“我可以随便作践你,而你即使厌烦反悔我也不准许——我就不放手,你也没能力跑得掉!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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