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因为浣花宗仗义出手, 从魔教的手下救出了神尊的外门弟子，且掌门方修明还受了伤。因而如今的浣花宗再也不是什么邪宗，而是路见不平的正义之师, 如今与玄光宗已然是友邦。
浣花宗的目的也是参加通天大会, 于是神尊便主动邀请浣花宗一道通行, 一同前往仙盟。
方修明自然欣然答应下来, 今日便是启程继续赶路的日子。
花悠然背着小水壶小包袱，从客栈走出来，其他人准备的也差不多, 这就要启程了。
花悠然见到方修明, 两眼放光，趁着旁人不注意，立刻凑过去, 低声道：“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方修明点点头：“没事，不用担心，我这年轻力壮的, 好着呢。”
虽他这么说，可花悠然还是担心, 毕竟方修明身为宿舍老大, 平时有事他掸着, 从来不让别人担心，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花悠然把白长老的伤药给他, 道：“这是白长老调配的伤药，你试试看。”
易端道：“你就放心吧, 我们都会照顾老大的。”
王铁点头：“是啊，你快回去，一会儿被发现了。”
花悠然道：“他们都忙着, 不会发现的。”
的确，玄光宗的人还在忙碌，毕竟是大门大派上路，还有神尊与这么多长老都在，细枝末节就是多。
花悠然趁机又聊了两句，这个时候荼荇之从客栈中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与方修明有说有笑的花悠然。
花悠然平日里虽然也喜欢笑，但不会笑得如此毫无芥蒂，那种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放松。
荼荇之眯了眯眼目，朗声道：“阿然，你过来。”
方修明道：“快去，神尊叫你了。”
花悠然乖乖点头，走过去，道：“神尊有什么吩咐吗？”
荼荇之看起来一本严肃，淡淡的道：“日前教你御剑，习学的如何了？”
花悠然拍着胸脯道：“神尊放心，都学会了。”
花悠然的悟性并不低，加之他已经是清水决第八重，虽花悠然还不会应用，但他的底子丰厚，简直令人羡慕。
荼荇之道：“哦？即使如此，本尊今日要考核考核你。”
“啊？”花悠然道：“要考试啊……”
在学校要考试，穿书了还要考试……
荼荇之道：“你来御剑，带着本尊一同。”
花悠然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儿？”
荼荇之点头：“就这样。”
那太容易了！花悠然稳操胜券，御剑而已，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花悠然拿出荼荇之的止水剑，嘴唇微微轻启，止水剑突然凭空漂浮，花悠然一个跃上上了止水剑，道：“神尊，快来，稳着呢。”
荼荇之步伐平稳，可不像花悠然那般毛躁，款款的踏上止水剑，站立在花悠然身后。
花悠然道：“神尊扶稳了，我开车可快。”
“开车？”荼荇之不解。
花悠然道：“就是御剑，一个意思。”
花悠然操纵术法，止水剑稳稳当当前行，凌空升高，穿入云层。
花悠然道：“神尊你扶好了，小心掉下去。”
荼荇之挑眉，垂头看了一眼花悠然藏在衣衫之下纤细的腰肢，抬起大手轻轻握住。二人之间有差不多一头的身高差距，荼荇之肩宽高挑，手掌也宽大，两只手一对，几乎要将花悠然的腰肢钳在掌心一般。
花悠然只觉得腰上突然滚烫，温度很高，痒痒的，麻麻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干脆忽略了自己这古怪的想法。
荼荇之将花悠然圈在怀中，二人前后站立，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花悠然的发丝随着风动，飘悠悠的扫在神尊的耳畔、唇畔，是风的味道，还有发丝的清香。
方修明、王铁、易端三人仰头看着天际，看着那二人御剑而行。
王铁第一个张大嘴巴感叹：“老四竟然会御剑了。”
易端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王铁挠挠后脑勺：“那重点是什么？”
方修明道：“贴得很近。”
易端：“何止是很近，是太近了。”
王铁：“可是，那把剑小小窄窄的，如果不贴近点，神尊该掉下去了。”
这回方修明和易端都忽略了王铁，方修明感叹：“太暧昧了。”
易端点点头：“感觉很快就能喝喜酒了。”
“谁的喜酒？”王铁四处目询：“谁要结婚了吗？”
花悠然御剑而行，便听到弟子们在讨论通天大会的事情。
“通天大会之时，正好是万年灵潮来临之时，若是谁能夺下魁首，在灵潮之时吃下仙盟的仙丹，那可不是要飞升了？”
花悠然迷茫：“神尊，灵潮是什么？”
荼荇之淡淡的道：“身为一个修士，你不知灵潮是什么？”
“额……”花悠然是穿越者，并没有做过这种功课。
不过荼荇之也没有为难他，解释道：“玄光大陆本是灵力最为充沛的修行宝地，天下修士慕名而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修士们在这里修行，但他们不只是修行，同样带来的还有争斗。就和现代的污染差不多，玄光大陆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已经从风水宝地，变成了一块地大物薄的贫瘠之地。
每一万年，玄光大陆都会迎来一次灵潮，顾名思义，灵气的潮水。届时，灵气会从天而降，充盈万物，遍布整个大陆，而那一天正是修者们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日。
也正是这万年一次的灵潮之日，这才保证了玄光大陆的灵气，不至于全部散尽。
简单来说，灵潮就是一个正面的buff，如果能配合仙盟昂贵的仙丹，必然大大提升修为。这一次通天大会正好赶上灵潮，因此来参加通天大会的修者源源不断，比往年任何一届都要多。
“神尊！”
仙盟山庄门口，仙盟盟主郝毓轩亲自迎接，从山庄之内一路走出来，抱拳道：“神尊驾到，老夫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
花悠然驱动止水剑停下来，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仙盟盟主，又侧头看看跟在队伍里的郝穹，这……
郝穹如今年方二十，风华正茂的年纪，花悠然还以为他的老爹也就四十几岁，怎么说也是壮年，结果眼前的仙盟盟主……
郝毓轩满头白发，至少也有六十几岁，身体虽然健朗，但盖不住满脸的皱纹。
荼荇之微微拱手：“郝盟主。”
“诶！”郝毓轩客套：“什么盟主不盟主的，在神尊面前谁敢托大呢？快快，神尊一路劳顿，快请入山庄下榻，老夫已经为神尊准备好了安静的院落，也不知合不合神尊的心意。”
众人一道进入仙灵山庄，指月落在后面，抬头怔怔的看着山庄的牌匾，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立刻跟上去。
“指月？”花悠然唤他：“师兄？指月师兄？”
指月被他唤了三声，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花悠然指了指前面：“大家都进去了，师兄你怎么在发呆？”
“哦……”指月垂下头去：“没什么。”
指月率先走入山庄，花悠然跟在后面：“今日指月好奇怪啊……”
神尊有专门下榻的院落，十分幽静，其他的玄光宗弟子则是安排在另外一个院落，至于浣花宗，仙盟根本没将浣花宗看做上宾，但浣花宗突然和玄光宗走得如此亲近，仙盟自然也不能怠慢，赶紧临时寻了一个极佳的院落，请浣花宗的人下榻。
指月进了房间，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好，还没歇息片刻，有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指月蹙眉道：“姬长老是长辈，连敲门也不会吗？”
姬长老哈哈发笑：“老朽尝听说，指月你这张嘴巴真是得理不饶人，也不知是因着你跟着神尊的缘故，还是……因着你乃是剑仙传人的缘故？”
听到剑仙传人这四个字，指月的眼眸波动了一下，但很快露出厌烦。
指月道：“姬长老请你离开。”
姬长老却不理会，而是自顾自的坐下来，道：“那个唤作花小然的，才入门几个月，已经得到了神尊的成名宝剑，而指月你呢？你得到了什么？你跟着神尊怎么也有五十年了罢，无论是资质，还是灵根，你都比花小然强上百倍，千倍，你才是水灵根中的佼佼者，神尊凭什么将一剑止水送给花小然，而不是你？”
指月眯起眼睛：“姬长老到底要说什么？”
姬长老喋喋笑起来：“你便甘心吗？昔日里，剑仙山庄名震一时，可比咱们的玄光宗要恢弘得多。可惜了，可惜，与玄冥魔头一战，虽毁灭了魔头，但剑仙陨落，山庄也毁了。如今仙盟的仙灵山庄，便建立在剑仙山庄的遗址之上，这里……本该是你的家，不是吗？”
指月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很多人都不知指月的身世，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姬长老掌管教务，自然熟知每个人的背景，指月乃是昔日里第一大山庄，剑仙山庄的嫡系传人。
当年的剑仙山庄名噪一时，门下剑仙无数，可谓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就是这样的名门大派，一夕之间却陨落了。
指月身为名门之后，不得不参加玄光宗的选拔。当时姬长老本想将指月收为弟子，说不定还能从指月的口中得知剑仙遗留下来的修行典籍，但很可惜，神尊一眼看中了指月，将他带走收为外门弟子。
今日指月站在仙灵山庄的牌匾之下久久出神，也正是因为如此。
每一个剑仙山庄的传人，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使命，那就是光复剑仙山庄。可是，如今再无剑仙，而昔日里的山庄也成了仙盟的地盘，还剩下什么？
指月有的时候真的很迷茫……
“你便甘心吗！”姬长老再次大声质问。
“你便甘心剑仙山庄一落千丈，再无光复之日吗！”
“你便甘心那个花小然欺负到你头上，爬到你头上拉屎拉尿吗！”
姬长老的笑声一声一声传入指月的耳朵：“你可是剑仙传人啊！倘或你不甘心，今日夜间来寻老朽，老朽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罢，不等指月赶他走，站起身自顾自离开了。
指月眯着眼睛，凝视着姬长老的背影，眼中都是怒火，久久不能回神。
花悠然安顿好自己的屋舍，推开门走出来，明日便是上弦之夜。每三个月的上弦之夜，正是玄觞神尊最为虚弱的时候，花悠然身为知情人，需要为神尊保驾护航。
但是不巧，明日正好是指月上夜。
问题不大，花悠然总是与指月换班。虽指月看起来刻薄不近人情，但其实很好说话，尤其花悠然与指月已经混熟了，还知晓指月爱看话本儿的“小秘密”。
“指月！”
花悠然眼看指月从面前经过，挥手道：“指月，我明天想和你换……”
指月分明从面前经过，但不知在想什么，竟心无旁骛，没有发现花悠然，径直从前面走了过去。
“指月？”花悠然又喊了一声，但对方依旧没听见。
“好奇怪啊……”花悠然摸着下巴。
拂云走过来：“花师弟。”
花悠然道：“拂云师兄，指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日都心不在焉的？”
拂云眼眸动了动，道：“兴许是一路劳顿，不必担心，我去看看他。”
花悠然点点头，道：“那你正好帮我和指月师兄说，明日我想和他换班上夜。”
拂云没有废话，很快去寻指月。
指月盯着山庄的草木发呆，拂云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嗬！”指月一个激灵，吓得回神，戒备的看着拂云，看到对方是拂云，这才松了口气。
拂云道：“每次你到这里，都会发呆。”
指月垂下眼眸：“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拂云知晓指月的身份，虽然玄光宗里没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但拂云和指月朝夕相对，自然会知晓指月的秘密。
指月感叹：“师兄你说多可笑。从小开始，母亲便说，剑仙山庄是我的家，我是剑仙的传人，将来一定要光复剑仙山庄，重振剑仙威名，可是……”
可是剑仙陨落已经整整一万年。
指月根本没见过传说中的剑仙，也从未踏足过他的“家”，只是从小被母亲带着，遥遥的眺望这座已经改名为仙灵山庄的朱门大院。
指月道：“我没有练过剑仙的剑法，没有住过剑仙的山庄，却要背负这些莫须有的重担，正因为他们说我是……剑仙传人。”
拂云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累，就歇一歇。你有我，有师尊，如今还有花师弟。”
“花师弟……”指月的眼眸微微晃动，意义不明的感叹：“是啊，还有花小然……”
夜色高悬，仙灵山庄归为宁静。
吱呀——
指月的屋舍房门被轻轻推开，指月纤细的身形从门缝中挤出来，身形犹如一道灵动的风，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你来了。”姬长老的声音充满了笃定，笑得得意：“你还是来了，指月。”
姬长老打开门，让指月入屋。
指月的表情很是冰冷，道：“有话快说。”
姬长老慢条斯理的道：“如何着急？老朽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指月眯眼，没有说话。
姬长老道：“你可知，为何荼荇之的修为如此之高？”
指月不耐烦的道：“神尊乃是荼氏血脉，修为自然高。”
“那你可知，”姬长老又问：“荼氏血脉为何天生高人一等？”
指月被问住了，他年纪不大，虽然是剑仙传人，但很多事情他都不知晓。神尊是神秘的，众人只知道他道行高深，无人可及，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是缥缈而不得的云，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只可远远的观望。
姬长老发狠的道：“正因为荼氏血脉！荼氏血脉是靠受伤而获得灵力，受伤越严重，灵力便越高深！”
指月一时有些听不懂，但却恍然大悟。
玄觞神尊出世之时，仅凭着一把止水剑踏遍玄光大陆的山河，传闻那时候的神尊初出茅庐，犹如初升的牛犊，无所畏惧，纵使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原来……当年的神尊就是依靠受伤而修行。
姬长老笑起来：“荼氏血脉当真很神奇，但还有更神奇的，便是这种血脉可以由外人来继承！”
指月不懂，露出迷茫的表情。
姬长老阴沉的嗓音回荡在屋舍之中：“只要……吃掉荼荇之的肉，喝掉荼荇之的血，啃食荼荇之的骨！！”
“什么……”指月大吃一惊：“你……”
姬长老抢道：“无错！老朽已经谋划多时，暗自联络了许多势力，借着通天大会的契机，这些势力已经全都云集于此，只要咱们同心同力，便可抓住荼荇之，吃他血肉，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指月震惊过后禁不住冷笑：“就凭你们？不管是多少势力拧在一起，都敌不过神尊的弹指之力，只能自取灭亡。”
姬长老道：“你无需担心，荼氏血脉也是有弊端的。”
他将上弦之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指月仔细的思量，似乎确有这么回事，每三个月神尊都不需要上夜，自从花小然来了，每三个月都是花小然上夜，今日还说要与自己换班。
姬长老道：“往日都是在玄光宗之内，而明日不同，明日便是上弦之夜，荼荇之身在仙灵山庄，正好是我等动手之时！”
指月道：“你说神尊会虚弱，可虚弱到什么程度谁又能知晓？若神尊便是虚弱，也能将你等挫骨扬灰，那该如何是好？”
姬长老道：“所以……才需要指月你的帮助。”
他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向前推去：“这里面是化功的药粉，不管荼荇之虚弱到什么程度，只要吸入这药粉，保证他昏睡不醒，便是连肉体凡胎都不如。”
“你……”指月沙哑的道：“要我给神尊下药？”
姬长老幽幽的道：“吃了荼荇之的肉，你便可羽化登仙，到那时候别说是光复剑仙山庄，你就算是成为新一任的剑仙也不为过！指月，你想想，好好儿的想想。”
指月的手掌颤抖，指尖抖动的更是厉害，慢慢伸手，轻轻的压在那小盒子之上……
*
弦月朦胧，今日云厚，几乎遮蔽了所有的月光，令夜幕如此朦胧，如此灰暗。
花悠然走进荼荇之的屋舍，没有敲门，熟门熟路的开门入内。
“神尊？”
花悠然探头一看，神尊平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目，面色略微苍白，嘴唇黯然，似乎已经陷入了昏睡之中。
花悠然摇头：“又是这副睡美人儿的模样。”
明日便是通天大会的比试，花悠然身为遴选者也会参赛，但今日他必须给玄觞神尊守夜。
花悠然打了一个哈欠：“还要熬夜，好困。”
困倦席卷而来，花悠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突然，腹中一片空荡。
“怎么、”花悠然惊讶：“怎么回事？”
他伸手捂住小腹，清水决已经进入第八重，又有荼荇之教导的口诀，平日里花悠然精神充沛，总感觉灵力充盈，而今日，身子中的灵力突然空虚起来。
灵力就好像流水，缓缓的散去，一点点飘散。
花悠然抓不住那种感觉，想要阻止，但完全有心无力。
他的目光开始慌乱，这是怎么回事？又是神尊虚弱的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乱子啊。
花悠然的眼眸突然顿住，屋舍中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焚香的味道，袅袅生烟，十足雅致。
花悠然快速站起，身子踉跄一下，眼前发黑，竟是差点摔倒。他勉强撑住案几，艰难的来到香炉面前，一把掀开盖子，将里面的香火撵灭。
嘭——
花悠然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案几旁边，额角都是虚汗，晶莹的汗珠下雨一般滚落下来，他用尽全力往软榻边爬去。
“神尊……”
花悠然咬牙呼喊：“荼荇之，醒一醒……”
吱呀——
大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一抹青色的衣角，无论是布料，还是花纹，都十足的熟悉。
花悠然用尽全力，一点点抬起头来，他先看到来人的衣襟，又看到来人的革带。那革带也无比的熟悉，平日里总是别着曲长老撰写的话本儿，走到哪里都不愿意放下。
最后，花悠然看到了来人的面容，一张清秀严肃的脸面，平日里总是说着一些冰凉凉的言辞，看似很刻薄，但无论花悠然有什么麻烦，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花悠然嘴唇颤抖，艰涩的道：“指……”月。
嘭！
一声闷响，他的话没说完，再也坚持不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因为浣花宗仗义出手, 从魔教的手下救出了神尊的外门弟子，且掌门方修明还受了伤。因而如今的浣花宗再也不是什么邪宗，而是路见不平的正义之师, 如今与玄光宗已然是友邦。
浣花宗的目的也是参加通天大会, 于是神尊便主动邀请浣花宗一道通行, 一同前往仙盟。
方修明自然欣然答应下来, 今日便是启程继续赶路的日子。
花悠然背着小水壶小包袱，从客栈走出来，其他人准备的也差不多, 这就要启程了。
花悠然见到方修明, 两眼放光，趁着旁人不注意，立刻凑过去, 低声道：“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方修明点点头：“没事，不用担心，我这年轻力壮的, 好着呢。”
虽他这么说，可花悠然还是担心, 毕竟方修明身为宿舍老大, 平时有事他掸着, 从来不让别人担心，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花悠然把白长老的伤药给他, 道：“这是白长老调配的伤药，你试试看。”
易端道：“你就放心吧, 我们都会照顾老大的。”
王铁点头：“是啊，你快回去，一会儿被发现了。”
花悠然道：“他们都忙着, 不会发现的。”
的确，玄光宗的人还在忙碌，毕竟是大门大派上路，还有神尊与这么多长老都在，细枝末节就是多。
花悠然趁机又聊了两句，这个时候荼荇之从客栈中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与方修明有说有笑的花悠然。
花悠然平日里虽然也喜欢笑，但不会笑得如此毫无芥蒂，那种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放松。
荼荇之眯了眯眼目，朗声道：“阿然，你过来。”
方修明道：“快去，神尊叫你了。”
花悠然乖乖点头，走过去，道：“神尊有什么吩咐吗？”
荼荇之看起来一本严肃，淡淡的道：“日前教你御剑，习学的如何了？”
花悠然拍着胸脯道：“神尊放心，都学会了。”
花悠然的悟性并不低，加之他已经是清水决第八重，虽花悠然还不会应用，但他的底子丰厚，简直令人羡慕。
荼荇之道：“哦？即使如此，本尊今日要考核考核你。”
“啊？”花悠然道：“要考试啊……”
在学校要考试，穿书了还要考试……
荼荇之道：“你来御剑，带着本尊一同。”
花悠然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儿？”
荼荇之点头：“就这样。”
那太容易了！花悠然稳操胜券，御剑而已，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花悠然拿出荼荇之的止水剑，嘴唇微微轻启，止水剑突然凭空漂浮，花悠然一个跃上上了止水剑，道：“神尊，快来，稳着呢。”
荼荇之步伐平稳，可不像花悠然那般毛躁，款款的踏上止水剑，站立在花悠然身后。
花悠然道：“神尊扶稳了，我开车可快。”
“开车？”荼荇之不解。
花悠然道：“就是御剑，一个意思。”
花悠然操纵术法，止水剑稳稳当当前行，凌空升高，穿入云层。
花悠然道：“神尊你扶好了，小心掉下去。”
荼荇之挑眉，垂头看了一眼花悠然藏在衣衫之下纤细的腰肢，抬起大手轻轻握住。二人之间有差不多一头的身高差距，荼荇之肩宽高挑，手掌也宽大，两只手一对，几乎要将花悠然的腰肢钳在掌心一般。
花悠然只觉得腰上突然滚烫，温度很高，痒痒的，麻麻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干脆忽略了自己这古怪的想法。
荼荇之将花悠然圈在怀中，二人前后站立，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花悠然的发丝随着风动，飘悠悠的扫在神尊的耳畔、唇畔，是风的味道，还有发丝的清香。
方修明、王铁、易端三人仰头看着天际，看着那二人御剑而行。
王铁第一个张大嘴巴感叹：“老四竟然会御剑了。”
易端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王铁挠挠后脑勺：“那重点是什么？”
方修明道：“贴得很近。”
易端：“何止是很近，是太近了。”
王铁：“可是，那把剑小小窄窄的，如果不贴近点，神尊该掉下去了。”
这回方修明和易端都忽略了王铁，方修明感叹：“太暧昧了。”
易端点点头：“感觉很快就能喝喜酒了。”
“谁的喜酒？”王铁四处目询：“谁要结婚了吗？”
花悠然御剑而行，便听到弟子们在讨论通天大会的事情。
“通天大会之时，正好是万年灵潮来临之时，若是谁能夺下魁首，在灵潮之时吃下仙盟的仙丹，那可不是要飞升了？”
花悠然迷茫：“神尊，灵潮是什么？”
荼荇之淡淡的道：“身为一个修士，你不知灵潮是什么？”
“额……”花悠然是穿越者，并没有做过这种功课。
不过荼荇之也没有为难他，解释道：“玄光大陆本是灵力最为充沛的修行宝地，天下修士慕名而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修士们在这里修行，但他们不只是修行，同样带来的还有争斗。就和现代的污染差不多，玄光大陆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已经从风水宝地，变成了一块地大物薄的贫瘠之地。
每一万年，玄光大陆都会迎来一次灵潮，顾名思义，灵气的潮水。届时，灵气会从天而降，充盈万物，遍布整个大陆，而那一天正是修者们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日。
也正是这万年一次的灵潮之日，这才保证了玄光大陆的灵气，不至于全部散尽。
简单来说，灵潮就是一个正面的buff，如果能配合仙盟昂贵的仙丹，必然大大提升修为。这一次通天大会正好赶上灵潮，因此来参加通天大会的修者源源不断，比往年任何一届都要多。
“神尊！”
仙盟山庄门口，仙盟盟主郝毓轩亲自迎接，从山庄之内一路走出来，抱拳道：“神尊驾到，老夫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
花悠然驱动止水剑停下来，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仙盟盟主，又侧头看看跟在队伍里的郝穹，这……
郝穹如今年方二十，风华正茂的年纪，花悠然还以为他的老爹也就四十几岁，怎么说也是壮年，结果眼前的仙盟盟主……
郝毓轩满头白发，至少也有六十几岁，身体虽然健朗，但盖不住满脸的皱纹。
荼荇之微微拱手：“郝盟主。”
“诶！”郝毓轩客套：“什么盟主不盟主的，在神尊面前谁敢托大呢？快快，神尊一路劳顿，快请入山庄下榻，老夫已经为神尊准备好了安静的院落，也不知合不合神尊的心意。”
众人一道进入仙灵山庄，指月落在后面，抬头怔怔的看着山庄的牌匾，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立刻跟上去。
“指月？”花悠然唤他：“师兄？指月师兄？”
指月被他唤了三声，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花悠然指了指前面：“大家都进去了，师兄你怎么在发呆？”
“哦……”指月垂下头去：“没什么。”
指月率先走入山庄，花悠然跟在后面：“今日指月好奇怪啊……”
神尊有专门下榻的院落，十分幽静，其他的玄光宗弟子则是安排在另外一个院落，至于浣花宗，仙盟根本没将浣花宗看做上宾，但浣花宗突然和玄光宗走得如此亲近，仙盟自然也不能怠慢，赶紧临时寻了一个极佳的院落，请浣花宗的人下榻。
指月进了房间，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好，还没歇息片刻，有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指月蹙眉道：“姬长老是长辈，连敲门也不会吗？”
姬长老哈哈发笑：“老朽尝听说，指月你这张嘴巴真是得理不饶人，也不知是因着你跟着神尊的缘故，还是……因着你乃是剑仙传人的缘故？”
听到剑仙传人这四个字，指月的眼眸波动了一下，但很快露出厌烦。
指月道：“姬长老请你离开。”
姬长老却不理会，而是自顾自的坐下来，道：“那个唤作花小然的，才入门几个月，已经得到了神尊的成名宝剑，而指月你呢？你得到了什么？你跟着神尊怎么也有五十年了罢，无论是资质，还是灵根，你都比花小然强上百倍，千倍，你才是水灵根中的佼佼者，神尊凭什么将一剑止水送给花小然，而不是你？”
指月眯起眼睛：“姬长老到底要说什么？”
姬长老喋喋笑起来：“你便甘心吗？昔日里，剑仙山庄名震一时，可比咱们的玄光宗要恢弘得多。可惜了，可惜，与玄冥魔头一战，虽毁灭了魔头，但剑仙陨落，山庄也毁了。如今仙盟的仙灵山庄，便建立在剑仙山庄的遗址之上，这里……本该是你的家，不是吗？”
指月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很多人都不知指月的身世，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姬长老掌管教务，自然熟知每个人的背景，指月乃是昔日里第一大山庄，剑仙山庄的嫡系传人。
当年的剑仙山庄名噪一时，门下剑仙无数，可谓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就是这样的名门大派，一夕之间却陨落了。
指月身为名门之后，不得不参加玄光宗的选拔。当时姬长老本想将指月收为弟子，说不定还能从指月的口中得知剑仙遗留下来的修行典籍，但很可惜，神尊一眼看中了指月，将他带走收为外门弟子。
今日指月站在仙灵山庄的牌匾之下久久出神，也正是因为如此。
每一个剑仙山庄的传人，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使命，那就是光复剑仙山庄。可是，如今再无剑仙，而昔日里的山庄也成了仙盟的地盘，还剩下什么？
指月有的时候真的很迷茫……
“你便甘心吗！”姬长老再次大声质问。
“你便甘心剑仙山庄一落千丈，再无光复之日吗！”
“你便甘心那个花小然欺负到你头上，爬到你头上拉屎拉尿吗！”
姬长老的笑声一声一声传入指月的耳朵：“你可是剑仙传人啊！倘或你不甘心，今日夜间来寻老朽，老朽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罢，不等指月赶他走，站起身自顾自离开了。
指月眯着眼睛，凝视着姬长老的背影，眼中都是怒火，久久不能回神。
花悠然安顿好自己的屋舍，推开门走出来，明日便是上弦之夜。每三个月的上弦之夜，正是玄觞神尊最为虚弱的时候，花悠然身为知情人，需要为神尊保驾护航。
但是不巧，明日正好是指月上夜。
问题不大，花悠然总是与指月换班。虽指月看起来刻薄不近人情，但其实很好说话，尤其花悠然与指月已经混熟了，还知晓指月爱看话本儿的“小秘密”。
“指月！”
花悠然眼看指月从面前经过，挥手道：“指月，我明天想和你换……”
指月分明从面前经过，但不知在想什么，竟心无旁骛，没有发现花悠然，径直从前面走了过去。
“指月？”花悠然又喊了一声，但对方依旧没听见。
“好奇怪啊……”花悠然摸着下巴。
拂云走过来：“花师弟。”
花悠然道：“拂云师兄，指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日都心不在焉的？”
拂云眼眸动了动，道：“兴许是一路劳顿，不必担心，我去看看他。”
花悠然点点头，道：“那你正好帮我和指月师兄说，明日我想和他换班上夜。”
拂云没有废话，很快去寻指月。
指月盯着山庄的草木发呆，拂云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嗬！”指月一个激灵，吓得回神，戒备的看着拂云，看到对方是拂云，这才松了口气。
拂云道：“每次你到这里，都会发呆。”
指月垂下眼眸：“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拂云知晓指月的身份，虽然玄光宗里没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但拂云和指月朝夕相对，自然会知晓指月的秘密。
指月感叹：“师兄你说多可笑。从小开始，母亲便说，剑仙山庄是我的家，我是剑仙的传人，将来一定要光复剑仙山庄，重振剑仙威名，可是……”
可是剑仙陨落已经整整一万年。
指月根本没见过传说中的剑仙，也从未踏足过他的“家”，只是从小被母亲带着，遥遥的眺望这座已经改名为仙灵山庄的朱门大院。
指月道：“我没有练过剑仙的剑法，没有住过剑仙的山庄，却要背负这些莫须有的重担，正因为他们说我是……剑仙传人。”
拂云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累，就歇一歇。你有我，有师尊，如今还有花师弟。”
“花师弟……”指月的眼眸微微晃动，意义不明的感叹：“是啊，还有花小然……”
夜色高悬，仙灵山庄归为宁静。
吱呀——
指月的屋舍房门被轻轻推开，指月纤细的身形从门缝中挤出来，身形犹如一道灵动的风，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你来了。”姬长老的声音充满了笃定，笑得得意：“你还是来了，指月。”
姬长老打开门，让指月入屋。
指月的表情很是冰冷，道：“有话快说。”
姬长老慢条斯理的道：“如何着急？老朽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指月眯眼，没有说话。
姬长老道：“你可知，为何荼荇之的修为如此之高？”
指月不耐烦的道：“神尊乃是荼氏血脉，修为自然高。”
“那你可知，”姬长老又问：“荼氏血脉为何天生高人一等？”
指月被问住了，他年纪不大，虽然是剑仙传人，但很多事情他都不知晓。神尊是神秘的，众人只知道他道行高深，无人可及，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是缥缈而不得的云，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只可远远的观望。
姬长老发狠的道：“正因为荼氏血脉！荼氏血脉是靠受伤而获得灵力，受伤越严重，灵力便越高深！”
指月一时有些听不懂，但却恍然大悟。
玄觞神尊出世之时，仅凭着一把止水剑踏遍玄光大陆的山河，传闻那时候的神尊初出茅庐，犹如初升的牛犊，无所畏惧，纵使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原来……当年的神尊就是依靠受伤而修行。
姬长老笑起来：“荼氏血脉当真很神奇，但还有更神奇的，便是这种血脉可以由外人来继承！”
指月不懂，露出迷茫的表情。
姬长老阴沉的嗓音回荡在屋舍之中：“只要……吃掉荼荇之的肉，喝掉荼荇之的血，啃食荼荇之的骨！！”
“什么……”指月大吃一惊：“你……”
姬长老抢道：“无错！老朽已经谋划多时，暗自联络了许多势力，借着通天大会的契机，这些势力已经全都云集于此，只要咱们同心同力，便可抓住荼荇之，吃他血肉，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指月震惊过后禁不住冷笑：“就凭你们？不管是多少势力拧在一起，都敌不过神尊的弹指之力，只能自取灭亡。”
姬长老道：“你无需担心，荼氏血脉也是有弊端的。”
他将上弦之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指月仔细的思量，似乎确有这么回事，每三个月神尊都不需要上夜，自从花小然来了，每三个月都是花小然上夜，今日还说要与自己换班。
姬长老道：“往日都是在玄光宗之内，而明日不同，明日便是上弦之夜，荼荇之身在仙灵山庄，正好是我等动手之时！”
指月道：“你说神尊会虚弱，可虚弱到什么程度谁又能知晓？若神尊便是虚弱，也能将你等挫骨扬灰，那该如何是好？”
姬长老道：“所以……才需要指月你的帮助。”
他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向前推去：“这里面是化功的药粉，不管荼荇之虚弱到什么程度，只要吸入这药粉，保证他昏睡不醒，便是连肉体凡胎都不如。”
“你……”指月沙哑的道：“要我给神尊下药？”
姬长老幽幽的道：“吃了荼荇之的肉，你便可羽化登仙，到那时候别说是光复剑仙山庄，你就算是成为新一任的剑仙也不为过！指月，你想想，好好儿的想想。”
指月的手掌颤抖，指尖抖动的更是厉害，慢慢伸手，轻轻的压在那小盒子之上……
*
弦月朦胧，今日云厚，几乎遮蔽了所有的月光，令夜幕如此朦胧，如此灰暗。
花悠然走进荼荇之的屋舍，没有敲门，熟门熟路的开门入内。
“神尊？”
花悠然探头一看，神尊平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目，面色略微苍白，嘴唇黯然，似乎已经陷入了昏睡之中。
花悠然摇头：“又是这副睡美人儿的模样。”
明日便是通天大会的比试，花悠然身为遴选者也会参赛，但今日他必须给玄觞神尊守夜。
花悠然打了一个哈欠：“还要熬夜，好困。”
困倦席卷而来，花悠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突然，腹中一片空荡。
“怎么、”花悠然惊讶：“怎么回事？”
他伸手捂住小腹，清水决已经进入第八重，又有荼荇之教导的口诀，平日里花悠然精神充沛，总感觉灵力充盈，而今日，身子中的灵力突然空虚起来。
灵力就好像流水，缓缓的散去，一点点飘散。
花悠然抓不住那种感觉，想要阻止，但完全有心无力。
他的目光开始慌乱，这是怎么回事？又是神尊虚弱的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乱子啊。
花悠然的眼眸突然顿住，屋舍中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焚香的味道，袅袅生烟，十足雅致。
花悠然快速站起，身子踉跄一下，眼前发黑，竟是差点摔倒。他勉强撑住案几，艰难的来到香炉面前，一把掀开盖子，将里面的香火撵灭。
嘭——
花悠然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案几旁边，额角都是虚汗，晶莹的汗珠下雨一般滚落下来，他用尽全力往软榻边爬去。
“神尊……”
花悠然咬牙呼喊：“荼荇之，醒一醒……”
吱呀——
大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一抹青色的衣角，无论是布料，还是花纹，都十足的熟悉。
花悠然用尽全力，一点点抬起头来，他先看到来人的衣襟，又看到来人的革带。那革带也无比的熟悉，平日里总是别着曲长老撰写的话本儿，走到哪里都不愿意放下。
最后，花悠然看到了来人的面容，一张清秀严肃的脸面，平日里总是说着一些冰凉凉的言辞，看似很刻薄，但无论花悠然有什么麻烦，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花悠然嘴唇颤抖，艰涩的道：“指……”月。
嘭！
一声闷响，他的话没说完，再也坚持不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