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恶囊石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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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恶囊石沟
  抵达神学院,邢嘉禾拿好笔记本提前下车,一眼望见草坪前闲聊的靓女帅哥。
  苏珊新染金色发色,一身最新款prada,张扬亮丽。旁边的邢璟深个头很高,身上那件改良版的灰色中山装,版型挺阔,质感厚重而细腻,瞧着是纯手工的天然面料,别有番贵气不俗的雅韵。
  前者为陪她上课,后者则是为应付叔公。
  她还未挥手示意,苏珊瞟见了她,夸张的美式口音惹得路人频频回头,“jasmine,你终于来了!我昨天等你超久,你不来怎么不说一声?”她眼睛突然一亮,“诶,你是不是偷偷去注射美容针了?状态真好!”
  邢嘉禾崭露的笑容稍僵滞。
  昨晚交替进行的噩梦和春梦几乎把她逼疯,到半夜,她不得不爬起来干点正事,试图让自己提前进入duedate,读新闻,叙利亚的战争,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读华尔街日报。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她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傻x青少年,对不正常的情愫和性.欲感到恐慌。
  意外的是,通宵完除了一点可以用粉底遮住的黑眼圈,她的皮肤简直闪闪发光。
  “抱歉,昨晚想起来还有论文没写,我跟卡莉阿姨解释了。皮肤是因为......呃,我研究了一个粉底配方,把莱伯妮鱼子酱和娇兰金钻混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邢嘉禾眼神闪烁,“你可以试试。”
  苏珊没怀疑,但邢璟深对邢嘉禾的微表情和语气非常了解。
  五年前她突然离家,从此不回家,不再把嘉树挂在嘴边,昨日也对嘉树的话题避而不谈。
  邢璟深若有所思几秒,主动帮邢嘉禾拿包和电脑。这五年没管家的场合,出门在外的交际,拎包由他代劳。他也没谈过恋爱,除却繁重的学业,大部分时间和她在一起。
  “谢谢。”
  “嗯。”邢璟深将盛有巧克力蛋糕的纸袋递过去,“你和苏珊一起吃。”
  “哇,grant,你真是贴心的好哥哥。”见邢嘉禾正在回复父亲的消息,苏珊替她打开,调侃道:“知道jasmine喜欢吃罗比榭丽烘焙坊的蛋糕,又拉不下脸自己买,每次神学课特意到布鲁克林区帮她买。”
  “胡说。”邢嘉禾娇俏地横苏珊一眼。
  烦忧之事影响了胃口,她早饭午饭没吃就喝了两杯卡布基诺,此时言不对行地从纸袋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拿了块小蛋糕。察觉邢璟深一直看自己,视线扫向他,“璟深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以后别浪费时间去布鲁克林区了,我可以叫糕点师傅做。”
  “你不是说味道不一样?而且我也很想吃。”
  “好吧。”
  “记得给我留一块。”邢璟深飞挑的丹凤眼将邢嘉禾从头扫到脚,“嘉禾,苏珊的眼睛很敏锐,你今天确实很美。”
  “我知道,我一贯都很美。”邢嘉禾舔掉唇边的巧克力酱,她琢磨难道真的如此明显,使唤邢璟深,“把你手机摄像头打开给我照照。”
  他付之一笑,颇有些宠溺意味,任劳任怨地将手机摄像头打开转向她。
  “......确实很明显。”一看到自己的脸邢嘉禾什么都忘了,眼神迷离地嘀咕着:“效果真好啊。”
  邢璟深笑容放大,脸庞淡淡阴霾一扫而空。
  他今天和邢君言因为父母的事吵架,心情不算好,他本不想笑,但她打扮太像一只高贵的白色波斯猫,卷发用缎带高束,刺绣a字裙,脖颈系了条蝴蝶结丝带。
  此时顾
  影自怜的行为,实在天真可爱。
  端详着邢嘉禾的表情,邢璟深忍俊不禁。
  “效果好有什么用?”苏珊拂开他的手机,挽住邢嘉禾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桃花那么差,乔治娜都有那么人表白,时不时还有几封情书,你却......除了我妈妈介绍的男人,学校竟没有一个人追求你,一封情书都没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邢嘉禾贯是自恋的要命,“可能我太好看,他们觉得配不上我。”
  苏珊无奈:“是是是,只有白马王子能配上我们的公主大人。”
  女孩们个子高挑,身段样貌都是一等一,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蠢蠢欲动。邢璟深跟在邢嘉禾旁边,不动声色地以眼神回挡。
  这本是邢君言下达的任务,潜移默化成了他的习惯,好哥哥的习惯。
  而她的弟弟......
  邢璟深想到昨天鲁杰罗视频里脸红脖子粗的画面。
  鲁杰罗和嘉树这几年的关系恶化至激烈的对抗状态。
  有两个原因。
  其一,嘉树成长飞速,取得文森佐的绝对信任,二十一岁成为隆巴多家族的副手,几乎和鲁杰罗的父亲平起平坐。
  其二,鲁杰罗本被纽大录取,嘉树在背后搞了波骚操作,导致他被召回意大利。
  鲁杰罗说嘉树想拆散他和嘉禾,邢璟深早看出来了,他们从小到大的火药味,并非简单的性格不合,而是未成熟的雄性争夺雌性关注的矛盾。它很隐晦,但不是无迹可循。
  可嘉树和嘉禾有血缘关系。
  邢璟深眯起眼,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细枝末节促使他触碰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震动,鲁杰罗的消息。
  d:【哥们儿,你根本无法想象邢嘉树这邪恶生物的上位史,他背弃了天主,精神早就不正常了。一定替我保护好嘉禾。我处理完父亲交代的事就来纽约。】
  “怎么了?”邢嘉禾看着邢璟深揪住的眉头,“看什么呢,苦大仇深的。”
  邢璟深将手机滑进口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翘课去骑马?”
  “下次吧。都到楼下了,而且我有问题得解决。”邢嘉禾眨眼,“听说新来的年轻教授很有学识,正好检测下水平。”
  邢璟深欲言又止,苏珊接茬,“听说是个华人。”
  “华人?”邢嘉禾困惑歪头,“华人不是很难取得西方学术界的认可吗?”
  迎面而来到同班同学插入对话,“jasmine,显然你没关注神学这块的事,那位教授可谓博学精深,不止重新翻译注释了《新约》,还写了本《教会教义与唯物信仰》,这种人才当然得破例了。”
  “那他一定拥有学者般的智慧气质。”苏珊说:“希望他长得帅一点,那么我听课就不会瞌睡了。”
  邢嘉禾正想回话,后背陡然发凉。
  被注视、观察、监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是比她年纪大的研究生,他们身上散发文笔浓墨的书生气,没有一丝一毫阴暗潮湿,让人头皮发紧的感觉。
  “怎么了?”邢璟深眼神一暗,“还有?”
  她心领神会,“嗯,可能。”
  苏珊翻白眼,“又对暗号。”
  这算邢氏后代的默契,在外绝口不提家族密事,尤其与金密钥有关的事。
  几人一起走进教学楼,进入一楼大教室。
  邢嘉禾其实对神学不感兴趣,选修神学专业只是五年前无路可走的一种宣泄途径。
  她不是这个专业的优等生,为了避免被随机抽查,每次坐四五排,不是最前也不是最后,完美隐身。
  邢璟深和苏珊一左一右,她在中间坐下,然后从包里取出化妆镜,将夹里面的拉丁文纸条平铺到桌面。
  这期间周围学生针对新教授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
  有人说他是才华横溢的骗子,因为他写的那本书几乎把所有的学者都抨击了个遍。
  有人说他是富有的知识分子,和一些顶级银行有联系,在经济萧条时期购买了止赎房产。
  有人说他可能和梵蒂冈有联系,与中东一个被废黜的王室有联系。
  直到提到他的诸多称呼。
  professorlalo,拉洛教授。
  邢嘉禾的耳膜就此被击中。
  “不不,这位教授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我去办公室交论文的时候,听其他教授叫他deaconv(v执事)。”
  “那是教会的称呼吧?”
  “是的,你们猜怎么着,昨天布鲁克林区的街头枪战,redblood试图入侵隆巴多家族的地盘和选民暴乱引发的战争,出面平息战火的隆巴多家族新任领导,也叫v执事。”
  “天呐这也太酷了!双面执事!”
  话落,教室外传来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像拐杖碰撞地板的声音。
  咚、咚、咚。
  越来越近,邢嘉禾的心跳如擂,教室纷杂声逐渐停止。
  直到前门走进一位年轻男人。
  她浑身一阵酥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随后陷入一种被震撼的寂静。
  惟有咚、咚、咚,咚、咚、咚。
  制造敲击声的是把顶级黑色绅士伞。
  做工考究,设计低调又奢华。
  十六根钢骨轴身,绸缎伞面,弯形长柄是条栩栩如生的银蛇,一块鸽血宝石镶嵌在张开的蛇口中央,熠熠发光。
  这把绅士伞被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握住,它们共同的主人拥有一种冷峻理性的格调,血脉偾张的禁欲感。
  高至咽喉的衬衫领,领带上方的十字架项链,老派的修身西装,肩披的黑色牧师服长至脚踝。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被黑色覆盖,连十字架项链也是黑色。
  但那张俊美的混血脸和发色却截然相反,冷白皮,睫羽、眉毛和中长的头发都是银白色,有一种薄纱般的光芒漂浮在他的脸上。
  他缓步走至讲台,将左手托的几本书籍轻放,打开书籍顶上的木盒,取出一副银色扁框眼镜架到鼻梁,然后捋了捋长长的银白发丝,正面朝向众人,无视倒抽气和语气词,绅士鞠躬,而后抬头,双手撑在伞柄之上。
  “初次见面,我是拉洛教授,来自中国。你们也可以我的中文名作为前缀——”
  他目光扫一圈,精准锁定,暗红色的眼睛流露冷感的笑意。
  “嘉树。”
  有什么东西从邢嘉禾心口涌出,像一阵风,或洪流,流淌在他们之间。
  如此浓稠鲜红的东西,如此具有力量,在体内疯狂跳动奔涌。
  感知到其他情绪前,在这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
  教室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又看向讲台的教授,来回对比他们的脸。
  他们的目光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因为正是这种目光不断提醒他们的关系,警示她红肿的唇和乳.尖是悖德的乱性。
  他怎么敢......昨天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选修课。
  不,他成为教授在此之前。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jasmine和教授长得好像啊。”
  “嘉禾和嘉树,这不是情侣名吗?”
  “笨蛋,这是兄妹名!”
  有人直言问道:“教授您和jasmine什么关系啊?您是她哥哥吗?”
  邢嘉树轻笑,“她是我阿姐。”
  “我们长得很像吗?”
  “像啊。”
  他注视她,笑容淡了几分,语气诙谐幽默,“其实我们小时候更像,如果我穿上粉色公主裙,可以冒充阿姐代替她上补习班,没有人拆穿我们的换装游戏。”
  苏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知道你弟弟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攥进掌心的纸条揉成团,邢嘉禾轻轻摇头。
  “希腊神话里天使,大天使,执政、统治的天使长。如果穿白衣服就更像了。但,他穿的黑色,而且那双红眼睛太罪恶了。”苏珊说:“所以,我想到了那种被惩罚下界的堕天使。”
  邢嘉禾心想如果苏珊看到他昨天的模样,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
  天使?分明是精神错乱的恶魔。
  他的绅士伞和眼镜,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他怎么好意思对她做了那种事还带到教室?
  她看着他游刃有余、耐心地应付各种问题,即使面对不礼貌,譬如冒昧地问他的发色瞳色,他依然保持笑容,解释自己是白化病患者。
  同时用一种严厉冷肃的眼神凝视提问者。意思是,到此为止。
  过了会儿,他宣布正式上课,众人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哪怕讲台比坐席低,他站立的水平高度低于他们,他的姿态是居高临下的。
  邢嘉禾恍然意识到,记忆里孱弱的少年真的变成了富有魅力的男人,他温文尔雅,世故老练,却又不失冷峻威严。
  像一个温柔的掌控者。
  这让嘉树看起来......很性感。
  意识到这个不恰当的措辞,邢嘉禾感到惊恐,遗憾的是讲台的嘉树已经注意到她。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坐到椅子缓缓翘起腿,将绅士伞当拐杖撑地。
  “大家看过《哈姆雷特》吗?”
  这本书邢嘉禾粗略读过一遍,不记得具体内容了。她只希望他能默契点,不要在课堂找茬。她扔下笔,将目光挪向窗外。
  “......根据费洛伊德的说法,哈姆雷特经历的个人危机唤醒了他内心压抑的乱.伦欲望。”
  邢嘉禾心口猛地一颤。
  他在讲什么?
  乱.伦?
  她不敢看向讲台,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后脑勺。
  “这让我们想到俄狄浦斯情结,这是费洛伊德本人在二十世纪创造的术语。”
  “您是说一个男人想和他母亲发生关系的时候吗?”有同学问道。语气充满鄙夷与厌恶。
  “天呐,这太疯狂了!为什么有人想和自己母亲发生关系?”
  “但新闻里不是经常报道,母亲与儿子,父亲与女儿,兄弟姐妹之间——”
  “闭嘴吧,谁会想操自己的父母?”
  “这就是乱.伦,bro。”
  “前段时间不是还有男人强.奸自己的妹妹被判刑了吗?这个混蛋真不要脸!”
  邢嘉禾感觉脑袋被一片刺目白光照得什么都消失了。周围的声音变成了白色噪点。
  “安静。”邢嘉树说:“这只是一种解读,而且已经被很多学者驳斥了。”
  她扭过头看向讲台,与他的目光相遇。
  “jasmine,你怎么看待费洛伊德关于俄狄普斯情结是哈姆雷特杀害叔叔的主要动机?”
  邢嘉禾盯着他,脸被火焰燃烧,内心的恐慌接近歇斯底里。
  他为什么要特意挑她开启这场讨论会?为什么非要讲乱.伦?
  嘉树的目光直视她,灼烧着她的大脑。
  这绝对有预谋。
  他精心策划进入nyu教学,蓄意在课堂上提这些,让她避无可避。他在等她的反应,等她的回答。和五年前一样。
  全班同学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他们都知道她和这位新来的教授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无意参与其中了。
  她感觉自己掉入了巨大骗局。
  “jasmine。”
  邢嘉树起身,离开讲台向她走来。
  伞尖咚咚咚敲地。
  好想逃,她应该逃,却有张无形的网从他身上撒出,膨胀,挤压着空气,试图触及她,捕捞她,吞噬她。
  她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五年前嘉树会做的事。
  “jasmine。”嘉树再次叫她,“邢嘉禾。”
  谁能看穿他衣冠下的病态与邪恶?谁能想到他昨天晚上那样对他的姐姐?
  “好吧,很遗憾这位同学没有专心上课。”
  邢嘉树转身漫步回到讲台,慢条斯理地说:“希望下次能听到正确的回复。”
  这混蛋!
  邢嘉禾憋了一肚子火,等课程结束后告别苏珊和邢璟深,独自找到教职办公楼。拾级而上,来到二楼,经过长廊和两侧的办公室,在最后一扇门停了下来——lalovlombardo教授,驻校圣职人员。
  门半开着,似乎就在等她。邢嘉禾骂了句混蛋,用力推开门。
  【作者有话说】
  狗树。
  嘉禾桃花很好的,狗树情敌很多,非常多,超乎想象的多。
  来啦来啦赶上了!
  晚安啦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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