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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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太阿!
  “你别动!我们会救!”
  大禹的鼎狠狠地砸向那浪花, 哪吒的缚妖索如灵蛇缠绕,紧紧地绕成螺旋状,死死拉扯, 如拔河一般, 争夺大胖马的掌控权。
  可怜的马四面朝天,即将被拖入水里,又被两股力量拉扯争夺,僵持在了中间,尾巴夹着,几乎湿透了。
  女娇急忙拦着李世民, 催他们赶紧离开:“你们快走, 这马只是诱饵, 无支祁可能是冲你们来的。”
  “冲我们来的?”政崽疑惑, “我们?”
  “是。”女娇语速很快, “无支祁有一个特别的爱好, 他喜欢狩猎人皇。”
  “啊??”
  李世民这辈子也想不到,“狩猎”这个字, 还能跟“人皇”放一起, 而且放前面。
  “都人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护佑吗?”政崽难以置信。
  “人皇当然有天佑, 所以他当年攻击禹, 屡次没有得手, 改为狩猎未来的人皇。”
  李世民反应灵敏, 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孩子说起过的禹和女娇, 立即接话:“这妖怪袭击过启?”
  大禹的继任者, 是他的儿子启。
  “嗯, 启因此重伤濒死, 我分了一条命给他,才救活过来。”女娇道,“人皇在成为人皇之前,是不够安全的。至少对无支祁这种级别的妖神来说,是不够的。秦王还不是太子,你们大唐也还没有统一天下,这护体的气运还差很多。”
  所以挡得了小妖怪,挡不住大妖怪。
  政崽屏住呼吸,认真观察,仔细凝听和思量着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他没想到灵契之术这么耗灵力,但刚刚情况紧急,就算再来一百次,他也得用。
  那他现在有什么能对无支祁造成伤害的办法吗?
  无支祁也是水神,而且看上去是非常强大的水神,哪吒和禹加起来,同无支祁僵持到现在了,也没占到什么上风。
  如果他变成玄龙,是不是正好中了无支祁的意?
  幼崽的大脑飞快运转,各种念头纷杂而来,千头万绪。
  女娇向他摇头,可幼崽却不甘心。
  “你别掺和。”女娇给政崽传音,“上辈子无支祁就祸害过你,这次肯定也会咬着不放的。”
  “上辈子?”政崽瞬间想到了邯郸。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时候你还太小了。总之无支祁很难对付,还是上报天庭比较好。”
  原来,是新仇叠旧恨。
  理智上,李世民知道自己该紧急撤离,但他的身体反应,超越了他的理智。
  “素女!”李世民向素女伸手。
  素女从壳里取出了秦王的弓箭,女娇略微不赞同地看着他们。
  “我只带了一把弓箭……”素女弱弱地解释,硬着头皮道,“是用来打妖怪的。”
  弱小无助,但随身携带杀伤性武器。
  “无支祁就是淮水,一般的弓箭是伤不了他的。”女娇试图阻止。
  “试过之后,如若不行,我自会退。”李世民张弓搭箭。
  女娇换了告诫对象,对政崽道:“那你别动,你灵力刚恢复了一成。无支祁没有法宝让你吞,你也不可能吞下整个淮河。”
  秦王弯弓如月,这一刻,便有了三钩月亮。
  天上的月牙静静看着热闹,水里的月亮碎成千千万万的浪花,掀起此起彼伏的月光波涛。
  李世民的愤怒,化作离弦的长箭,穿透月光与星光,流星一般,射向那拔河的另一端。
  以箭射水,好生荒谬。
  以凡人的箭,射妖神的浩荡,更荒谬了。
  但,自人族行走于大地以来,这样荒谬的事何其之多。
  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后羿射日……
  人族的老者是这样的,人族的小女孩是这样的,人族的生者与死者,从来不缺这样的。
  所以夸父的竹杖化成了开花的桃林,淹死的女娃还在衔木石填东海,那两座挡路的山被神仙搬走了,后羿射落了高高在上的九个太阳。
  后羿的箭,一定比这道箭光要绚丽得多吧。毕竟太阳坠落的动静,要多耀眼多耀眼。
  政崽摸到了包包里的和氏璧和小鼓,先丢和氏璧平息风浪,再甩开小鼓的束缚,让它连缀的五彩珠玉自由摇动。
  “咚咚”
  一道雷霆劈开水中的万千星辰,骇浪惊涛过电一般层层蔓延。
  李世民的白羽箭射中了捆着特勒骠的水浪。
  水面剧烈翻腾,像无支祁的笑声具现化了。
  “真有意思,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们人皇。”
  肖似女娇的声音,暧昧地低语,“尤其你们这种不肯服输的漂亮人皇。”
  这货是男是女,有没有性别,这会儿无人在意,只是这拉仇恨的能力实在数一数二。
  李世民很怒,政崽也很怒。
  这妖神还嫌不够,继续嘲笑:“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还是表演戏法?又是金又是玉的,现在的小孩真大方。”
  哪吒愠怒地加大输出,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凌驾于河面之上,拽着缚妖索,一把收紧。
  “好不要脸的老东西,除了欺负后生晚辈,你还能干什么?还狩猎人皇,李渊就在长安,你怎么不去?”
  李世民与政崽纷纷侧目,欲言又止。
  不是,这……这话对吗?
  但哪吒在尽力帮他们,这时候还是别拆队友的台了吧?
  “那种老头送我我都不要。”无支祁轻笑,“我还是更喜欢年轻的,像启,把他折腾死,多有成就感哪。那么勇敢的小子,一点点流干身体的血,到死都不肯闭上眼睛,多有趣啊……”
  八尾的涂山女君横眉冷目,失去了所有伪装,露出本来的、原始而野性的真面目。
  利爪森牙,长毛尖耳。
  所有温文尔雅、繁复精美的外表,都是需要精心维持的,而她现在,只想杀了无支祁。
  政崽看着她的尾巴,意外地有点走神。
  他继续摇动小鼓,这次数清楚了,原来是八条,而不是九条。
  上次是数错了?还是女娇伪装了?
  “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乾封水脉,坤镇妖灵! ”
  碧色的流光犹如几十条锁链,从她的尾巴延伸出去,没入水中,化为四面八方的蜘蛛网,围剿无支祁的藏身之处。
  李世民注视着这热闹非凡的斗法,忽然道:“无支祁是淮水妖神,但这里是黄河。两河虽相连,但黄河没有厉害的水神吗?我记得有河伯。”
  素女不假思索:“大家都分不开身,我去请。”
  “麻烦你了。”李世民没有放下弓箭,但也没有离开。
  “告诉河伯,是禹和哪吒请他相助!”禹大声提醒,“催他快过来,不然哪吒告他渎职!秦王会砸他的庙!”
  “我记住了。”素女把壳留给政崽,遁水而去。
  有水浪偷偷跟随,被大禹用鼎砸断:“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报复我。”
  “你都死了多少年了,靠香火成神,最下等的地祇,九州到处都是,随便踩一脚都能冒出个城隍土地,我都懒得搭理。”无支祁毒辣道,“死掉的人皇屁都不是。”
  大禹一点也不恼,他笑着说:“被囚禁在水底深渊的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舒服吧?我一年四季都能收到百姓的贡品,不知道你有没有?”
  “我不稀罕!”无支祁掷地有声。
  但要是真不稀罕,他的音量是不是有点高?
  是不是有妖神破防了?
  哪吒却接了无支祁的上一句——人多的时候,对话是这样的,有点乱七八糟。“你是瞧不起谁呢?封神榜上365个,个个都是死后成神。”
  “那帮没用的废物,都是被打死了才上的榜,我凭什么瞧得起他们?”
  无支祁很不屑,嗤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你,你倒不是死后成神,你是成神之前就死了。莲藕身用的还顺手吗?这么矮是不想长高吗?”
  既缚妖索和金砖之后,绣球也被投进了水里。这水里像火山喷发了似的,狂涌着岩浆色的滚烫泡沫。
  “哎呀,怎么还抛绣球?是准备嫁给我吗?我倒也不嫌弃你矮,只可惜你是藕,怕是没有那口口吧?”
  大禹用鼎砸断了无支祁的最后几个字,海啸般的嗡鸣铺天盖地。
  背景音实在杂乱喧嚷,政崽有点儿没听清。
  “没有什么?”幼崽疑惑。
  可惜不会有人回答这个少儿不宜的问题。
  特勒骠还活着,哪吒绝不允许无支祁在他面前抢马,各种法宝跟不要钱似的往里丢。
  政崽的小鼓响咚咚,灵力耗尽之前,他才不肯罢休。
  “不至于吧你们?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吃几只牲畜打打牙祭,谁叫他们都不祭祀我了?就为了几只畜生,跟我打生打死?”
  无支祁做作地抱怨,“禹你儿子不是没死吗?女娇你们九尾有九条尾巴,只少了一条而已,这也值得记仇?”
  李世民深呼吸:“我看出来了,无支祁是真的厉害,不然以他这张嘴,他实在活不到现在。”
  政崽瞅了父亲一眼,小鼓摇来晃去,清清脆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雷电横空,纵横交错,紫青丹金,汇聚一堂,堂堂皇皇地集中而下,劈向水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还挺好看的嘞。”无支祁欣赏道,“我果然还是很欣赏你,可惜啊,偏偏抓不到。”
  哪吒气急败坏地回头吼道:“你俩怎么还不走?无支祁就是冲着你们来的,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赶紧走,这马我包救,行了吧?”
  李世民很是挫败,但眼前这场战斗,他确实插不上手,只能拉拉幼崽空着的那只小手。
  “走吗?”他甚至在商量。
  两只心有不甘的秦王,一大一小,表情很相似,忍气吞声,但写满了不服。
  政崽的手都摇麻了,那该死的无支祁也不知道掉了多少血。
  这就很烦人,我在明敌在暗,总不能把整条淮河的水抽干吧?那百姓还活不活了?
  这混蛋有恃无恐。
  “当年是谁打败的无支祁,不能请他过来吗?”李世民扬声。
  大禹接话:“我当时请了所有能请到的助力,趁庚辰与无支祁鏖战时,合力将无支祁封印的。”
  “真好意思说,不过人多势众罢了。”无支祁哼笑。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每次都被群殴,怎么不找找你自己的问题?”李世民斥道,“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坏事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打你?不知道反省,还抢马匹牛羊,你活该被打!”
  什么妖不妖神不神的,又偷又抢,还当李世民的面抢他的特勒骠,不骂无支祁骂谁?
  哪吒气笑了,暴躁道:“你们父子俩是被定身了吗?能不能走?再不走我把你俩腿打断!”
  大禹悄悄与哪吒传了句音,哪吒操控绣球就往政崽这边砸过来了。
  李世民吓了一跳,不得不抄起崽崽就走,也不敢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了。
  幼崽怏怏不乐,为自己不能暴打敌人而生闷气。
  “别气了。”李世民自己都在叹气,“打不过,没办法。”
  可恶!
  可恨!
  可杀!
  嬴政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政崽越过李世民的肩头,还在盯着河面,幽幽的,狠狠的,恨恨的,新仇旧恨,怎么能不报?
  他要杀了无支祁!
  杀!
  幼崽的愤怒得到了龙吟般的回应。
  雀跃而欢喜,浓烈且杀气腾腾。
  是什么?
  政崽冥冥之中,想起了他雕像上佩戴的那把剑。
  对啊,他是有剑的。
  他的剑叫什么来着?
  “太阿!”政崽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前世和此时此刻的心声。
  一道剑光,垂天而下,仿佛自九霄之上睥睨的凛冽锋芒。
  太阿之剑,煌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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