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5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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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150/158)
  “……这不是没了活计。”厨子看出他的震惊,空着的手拍了拍肚子:“小公子不用担心,咱们的肚子老厉害了,吃这些不会有啥事的。”
  胤礽和胤禵心神颤动,良久都说不出话。倒是旁边的百姓没忍住,挤上前询问:“两位爷是想租船吗?是要拉货吗?若是要拉货的话,我们这边还有牛车,能帮忙送货的。”
  “我家也是。”
  “我家没牛车,但我力气大,能背货,翻两座山都没事!”
  这码头已空置了好些日子,难得看到有富贵人来,各处的脚夫都匆匆奔来,眼巴巴地想寻个工作机会。
  胤礽对上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眸,心中大恸之余,一股子怒火也从心底燃起。
  半响还是胤禵拉了拉他的袖角,方才让他冷静下来。他委婉表示自己原是想带着幼弟四处看看,途径此地,并非想要寻觅商船,方才将沮丧的人群疏散开。
  目送脚夫们垂头丧气地离开,胤礽久久都不能释怀。倒是胤禵已经重振旗鼓,一边捡起两颗辣椒研究,一边询问厨子关于禁渔的事儿,间或打听县令的事情。
  厨子起初说了一些,后头渐渐脸色古怪起来。他把饭菜做好,又让打下手的小子把东西抬过去,双手在身上随意地抹了抹,方才开口:“两位爷可是那边来的贵人?”
  厨子努努嘴,往京城的方向示意下。他话语一出,竖立在不远处的侍卫顿时警惕起来,隐隐做上防备的姿态。
  然后就见胤禵仰着头,抖了个干干净净:“大叔怎么知道的?”
  “嘿,别看我这样,我行走多年,还曾见过于青天,为他做过饭菜呢!”
  这话一出,胤礽和胤禵都露出惊讶来。胤禵眨巴眨巴眼,然后看向胤礽:“于青天是谁啊?”
  “那是——”
  “你居然不知道?”倒是厨子激动起来,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瞅了瞅胤禵的模样:“于青天去世时,恐怕你还未出生呢。”
  胤礽哈哈一笑:“于青天乃是一位清官。”
  “就像是包青天?”
  “对,这位于大人原名是于成龙。”胤礽对其记忆也同样深刻,与胤禵细细说明这位于青天之事:“其四十余岁方才以明经谒选吏部,从知县做起,一路成为江南江西总督,而后兼管江苏安徽巡抚政事,是位极为清廉的好官。”
  顿了顿,胤礽眼里闪过一丝向往:“而在他身死之后,有数万民众步行二十里,在江边伏地痛哭相送。”
  其余政事可以借后人之笔描绘,可死后让数万百姓送别之事却无法造假,足见于青天在当地百姓中的名望。
  胤禵哇哦一声,双眼亮晶晶的:“我也想变成这样。”
  胤礽连连点头:“对吧?”
  胤礽其实知道汗阿玛隐隐有意去泰山封禅,给自己贴金,只是恐世人反弹,终是压下了这般的野望。
  可他就不一样了,他不考虑封禅什么的,若是自己死后能有数万百姓为自己护送。
  ——嘿嘿,他说不定会高兴到还魂。胤礽光想想,都差点乐得合不拢嘴。
  胤禵捧着小脸,他不知道胤礽在想什么,就觉得自己也可以努力努力。
  厨子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说不定真可以呢!于青天当年也是这样,拉着小孙子装作普通人来问咱们一堆问题,还吃了用榆树皮做的面条……”
  “榆树皮?面条?”
  “就是逃难的时候。”厨子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曾经历过的事:“榆树皮、观音土,我们都得揉搓成面,做成面饼面条。那东西吃下去,肚子胀得难受,可为了能在逃荒路上多活一天,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再难吃也得往肚子里咽呐。”
  厨子双手叉腰:“哎呦还别说,想了想过去的事,又觉得比起当年来,现在这用番椒做的鱼汤算得上是美味了。”
  ——可那是逃灾啊!胤礽看着厨子平静的面庞,无声的呐喊着。
  胤禵抿着嘴,冷不丁开口:“大叔,刚刚脚夫跟我们说那个县令仗着自己身后有太子,就肆意妄为,是不是真的?”
  “这……”厨子努力回想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我可不信,太子爷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跟他一个小县令联系上?”
  胤禵跟胤礽交换了一个视线,能让底层人信誓旦旦说出口,能让底层人都听说过,可见这流言绝非一日两日的事儿,这里的县令能不知情?恐怕不会吧。
  厨子瞅见两人神色,倒是来了精神。他压低声音:“你们还真是官爷?”
  胤礽背着手,扬了扬眉:“难道不像?”
  厨子迟疑了下:“像是像,就是年纪有点轻了。”
  第第192章
  胤礽先是一愣, 而后哑然失笑,这厨子说的也没错。
  时下通过会试入仕者多是三十左右,二十岁出头的乃是凤毛麟角。
  甫一通过殿选入仕,排名前列者多去翰林院学习一二年, 方才开始外派或调遣到其他官职历练。
  排名中后位置的进士则会授知县或是六部主事, 前往各地为官。
  这些乃是正途最高出身, 时下汉人出身的督抚、尚书乃至大学士都是从这条路走出来的。
  若是多次落第,未能考中会试,便可通过拣选入仕, 授知县、州判和县丞等职,像是前面几人谈到的于成龙便是未能通过会试,最后以吏部拣选入仕的。
  不过这几年官员人数冗余, 拣选的次数越发稀少,前两年康熙更是令多年不仕的举人在吏部登记造册, 排缺等候。
  若是家境富裕者, 尚能等候;可对于那些苦苦读书多年的学子来说,那可真真是暴击。
  在赴部候选的期间,举子必须在京城等候,这一阶段需每月月选掣签,吏部验看点名, 乃至挑等, 足足需要三到六年。
  尽管京城里有专门供举子居住的会馆,可连年下来举子人数众多,大多没有空房。即便轮上, 房间也狭小破旧,别说接待亲朋好友,走动关系, 就是洗个热水澡都很是艰难。
  除去居住之地,还有吃喝用度,太子胤礽曾听詹事府新进进士提及,有同乡举子久未得到候补,终是穷死会馆,连棺木都无钱购置,还是同乡凑钱下葬的。
  话扯远了,胤礽想到这里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就听到胤禵不服气的抱怨:“大叔你也太小看我哥了!我哥可是天才哦!”
  “胤禵……”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的错,是我太小看两位爷了。”厨子一本正色地拱了拱手,眼里带上期盼:“也就是说……两位爷真是来处理这事的?”
  胤礽对上他忐忑的目光,又想起刚刚那帮眼里满是乞求的脚夫,刚刚昂扬的心情又骤然沉了沉。
  还没等他整理好情绪,那边胤禵已是快言快语:“放心吧!有我哥在,那不就是轻轻松松!”
  胤礽:“……”
  他实在忍不住,两手伸出捧着胤禵的脸就是一通揉搓:“不准抢我的话!”
  厨子大叔笑呵呵地看着,见两人要走,连忙转身打包了一袋番椒,双手递到胤禵面前:“小公子刚看了这东西许久,想来是喜欢吧?您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尝尝味。”
  “这怎么好意思?!”胤禵连连摆手,这里都穷得掀不开锅,自己哪能再拿他们的东西:“不行不行。”
  “没事没事,这玩意也填不了肚子。”厨子豪爽地一挥手,“况且番椒好种得很,只要天气暖和,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能长出来,能采摘小半年不说,晒干了也能用,价格也便宜得很,不值当什么钱,你就拿去吧。”
  胤禵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他想了想,转身示意侍卫把荷包塞给厨子:“这样,大叔,您拿去买点好菜好肉,让大家伙们好好吃上一顿。我想,等你们吃完,想来这些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厨子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胤礽,像是在确认什么。
  胤礽冲着他微微一笑,声音很是笃定:“他说得对,您放宽心吧。”
  厨子手掌颤了颤,捏紧了那个看着便甚是昂贵的钱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闪过一抹泪光。
  很快,他又重新露出笑容来,用力点着头:“好,好,好,我等着两位爷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
  从破旧的码头离开,胤礽牵着胤禵的手,胤禵提着一小袋番椒,时不时晃动一下。两人没了刚来时对周遭破败环境的嫌弃,沉下心,慢慢观察着沿途的景象。
  片刻,胤禵瞅了一眼胤礽:“这里以后也会变成跟京城一样吗?”
  胤礽愣了愣,低头看向胤禵。
  胤禵露出得意的笑容:“哥哥眼里就是这么说的。”
  胤礽哈哈一笑:“是吗?那咱们要做的事情还要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呢。”
  “要用四个好多嘛?”
  “哎,四个感觉都不够。”
  “……算了,不管几个好多,先从最近的那个开始。”胤禵嘀嘀咕咕的声音飘进胤礽的耳中,让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露出笑容来。
  因着查尔图调查那名县令还需要一些时间,故而两人便在市井上逛了一圈,随意打听了些当地的情况,随后留下负责接收消息的侍卫,带着其余人先返回了下榻的行宫。
  说是行宫,其实便是一座五进带花园的四合院,虽不算奢华,却也雅致规整。两人穿过层层护卫,还没走进西侧花园,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丝竹声,间或夹着女子的笑闹声。
  胤禵下意识皱了皱眉,下一秒手掌便被胤礽捏了一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太子,然后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进了花园,远远就一叠声的喊起来:“汗阿玛,汗阿玛!儿臣回来啦!”
  康熙正坐在水榭前,手里端着茶盏,饶有兴趣地看着几名跟着出巡的庶妃在园里嬉笑打闹,时不时与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说上几句闲话。
  听到胤禵声音的他抬眸看来,招了招手,示意胤礽和胤禵到跟前:“朕正在说呢,让你们去外边散散心,你们俩倒好,竟是直接跑去隔壁镇子玩了。”
  “就是就是,也不带咱们!”五阿哥接着抱怨。
  胤禵跟着胤礽,规规矩矩请了安。等起身以后,他方才拉长调子解释:“儿臣这回带了侍卫啦,而且也没跑远!”
  “就那么几个侍卫,真出了事能有什么用?”康熙故作不满地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就要去戳胤禵的脑门。
  可他的手刚刚抬起,就被胤禵揪住袖角:“有用的!汗阿玛挑选的侍卫哪里有不好的。”
  康熙听到这话,嘴角才往上翘了翘。他目光滑过,胤禵捏着自己的袖角,有意说上两句,但还是将话语吞回肚子里,转而将视线落在他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上:“你带了什么回来?”
  “啊,是炸糕!还有炒花生果、山楂糕,另外还有烤鹌鹑。”胤禵饶有兴趣地拿出一样接一样,给康熙和兄弟们尝尝:“这个炸糕,好吃!可惜现在有一点点凉了。”
  胤禵说到这个,还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外皮脆脆的,内里糯糯的,最里面是流淌而出的豆沙馅。”
  康熙看着油闹闹的炸糕,勉为其难地咬上一口:“还成。”
  “现在凉了啦,刚刚还要好吃的。”胤禵怪遗憾的,“早知道就把这些都留给大伯了。”
  “大伯?”康熙挑了挑眉。
  “嗯,就是在那边遇见的大叔。”胤禵想到镇子上的事,顿时心里不满,小嘴巴一噘立马开始叭叭叭:“那边有个坏县令,吹嘘自己身后有人。”
  康熙挑了挑眉,天底下的官吏常爱拉大旗扯虎皮,倒不是各个都想借此生事,多是为了给自己添一份保障,亦更轻松地震慑下属和地方乡绅。故而康熙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这乃是常事,不足为——”
  “他说他是太子的人。”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负责征招拉船的纤夫和脚夫,给他们每日的工钱还不足市井上的价格!”
  “还有,他还以御船通过为借口,让沿途县城的渔船禁渔一月!”
  “原本赖此生活的水手、纤夫和脚夫都没了银钱来源,时下连饭都吃不起。”
  “喏。”胤禵翻出纸袋,把内里的番椒给康熙看:“那些人现在只能捡臭鱼烂虾,再用辛辣的番椒熬煮汤头,掩盖味道,配着糙米等物勉强度日。”
  “……”康熙的脸色听到一半时就已不太好看。虽说先前因佟佳氏的事,他对太子生出了些许芥蒂,但那些芥蒂,多半是源于对太子渐渐成熟、隐约要脱离自己掌控的担忧,并非是真的不满意太子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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