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06/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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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106/158)
  “四哥呢?四哥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胤祥也喘着气,累得眼冒金星。
  “平时也没见他跑这么快过啊!”胤禵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还好他们寻人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周遭宫人,不久便有宫人上前禀报:“回十三阿哥,回十四阿哥的话,奴婢刚才在前面的拐角处,看到苏公公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看方向,应该是往阿哥所去的。”
  听到这话,胤禵和胤祥也顾不上喘气,一路拔足狂奔冲进阿哥所里。他们目标明确,刚进四阿哥所就听到屋里传来胤禛近乎于失态的怒吼声:“谢氏!你告诉我,那些个衣裳到底是谁做的?”
  胤禵和胤祥都认得这位谢嬷嬷,其乃是胤禛的乳母,一手掌着四阿哥所的大小事务,深受胤禛的信重。
  就连谢氏的儿子,胤禛的乳兄弟海宝也颇受他的看重,如今正跟着胤禛进了工部打理事务。
  胤禵和胤祥赶忙放轻脚步,悄悄凑到房门口,扒着门缝往里张望,只见胤禛双手紧紧摁住谢嬷嬷的肩膀,用力到指节泛白,又厉声重复询问了一遍:“到底是谁做的?是,是不是……”
  胤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开口:“是额娘……德妃做的,对不对?”
  谢嬷嬷面上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目光躲闪了一下。
  胤禛精准捕捉到她一瞬间的逃避,身体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是真的?”
  谢氏见状,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四阿哥,四阿哥饶命!并非是奴婢故意要瞒着您,是先皇后当年发了话,不允许奴婢等人将这件事告诉您的!”
  话音落下,胤禛的声音骤然冷静下来:“所以,你就把这些功劳都占为己有,然后告诉我,那些衣服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谢嬷嬷支支吾吾,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响,她才小声辩解:“四阿哥,奴婢也是没办法啊!宫里的布料来源都有定数,奴婢担心针线房的人说漏了嘴,惹了先皇后不快,不得已,才把,才把那些个衣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的。”
  胤禛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这位已然露出老态的妇人,浑身冰冷。
  他向来敬重谢氏,感激她从小到大的照顾,也一直以为,自己身上穿的那些绣工精良的衣裳,都是出自谢氏之手。
  他还记得小时候,常常看到谢氏坐在窗边做衣服,大多是些花纹简朴的,说是给乳兄弟海宝做的。
  而每当他面露羡慕,谢氏总会笑着说,早就给他做好了衣裳,等过些日子就拿给他。
  可每每当他拿到衣服,想穿出去给佟母妃看看,又或是给旁人瞧瞧的时候,谢氏又总会拦住他,说自己为四阿哥做这些外衫乃是僭越之举,让他在屋里穿穿就是,莫要穿出去。
  因此他常为谢氏抱不平,尤其是看到海宝穿着那些个花纹简朴,绣技简单,俨然是赶工而成的衣裳以后,更是觉得谢氏亏待了亲生孩子。
  故而这些年来,胤禛一直厚待谢氏母子。
  ……哈!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嬷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在他想通了所有的关节以后,只觉得自己过去的那些敬重、感激和愧疚,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第142章
  胤禵透过门缝看着里面, 他瞧了瞧颓唐的胤禛,又扭头看了看惶恐的谢嬷嬷,能清楚感知到里面发生了些大事,却又说不清。
  他下意识寻求瞌睡虫大仙的帮助:【这是什么意思?】
  不成想脑海里的允禵也正大受刺激, 他自然也认得这位谢嬷嬷, 其虽然在胤禛登基前过世, 但在雍正朝被追封为恭勤夫人,其子更是如曹家人那般一路升迁,在胤禛过世前已是苏州织造。
  比起另外两位乳母, 谢氏乃至其家人的待遇要高上不少。
  包括允禵在内的皇子,大多自幼被乳母照看长大,很多都会为乳母养老送终。
  故而没人觉得胤禛的态度奇怪, 顶多像是允禵这般骂他两句生不如养,把奴才当亲妈之类。
  可其中的内情, 允禵竟是到现在才知道!他头回开始憎恨自己竟是没有身体, 否则定要上前给她一脚!
  胤禵没得到答案,又看向胤祥:“十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胤祥张了张嘴,下意识紧紧握住胤禵的手,不可思议地喃喃着:“她, 她, 好大的胆子!”
  因敏嫔此前为庶妃,所以胤祥是交由德妃照顾的。也正因此,胤祥清楚知道德妃不但不会忌讳自己与敏嫔亲近, 而且还时常让额娘带自己回屋里去。
  胤祥还记得自己头回提及时,八哥的愕然,更知道自己与四哥亲近后, 曾几度欲缓和四哥与德母妃关系时的艰难。
  谁能想到,其中搅局的不是已过世的孝懿仁皇后,而是四哥的乳母?
  谁能想到,这名乳母竟是有这般的胆量,将德妃亲手制作的物件当成自己做的?
  “十三哥……?”
  “她,她。”胤祥回过神来,剧烈地喘息两下,才咬着牙用最简短的话语说明情况:“四哥,四哥……德母妃做给四哥的衣服,被她占下了,还说是自己做给四哥的!”
  胤禵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一头小牛犊般撞开大门,愤怒地撞击在谢嬷嬷的身上,把她撞了个四仰八叉:“混蛋!”
  四阿哥胤禛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揪住还要踢踹的胤禵。
  谢嬷嬷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痛呼都不敢,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胤禛不住地磕头,嘴里苦苦哀求:“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求四阿哥开开恩,看在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
  胤禛眼神恍惚一瞬,不过下一秒就被扑腾的胤禵收回了心神。
  被胤禛拎着的胤禵骂骂咧咧,使着一双宛如风火轮的小短腿,气愤地往谢嬷嬷身上去:“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求四哥?!”
  “胤禵,冷静点!”
  “四哥,你要是原谅她,你以后就是弟弟!”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胤禛听到弟弟两个字,脑袋上青筋又要爆出来。可等他低下头,对上胤禵的双眼,瞧见里面熊熊燃烧的怒火,后知后觉的明白胤禵说的是实话。
  胤禛怔了怔,口中生涩,半响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脑门:“我知道。”
  说罢,他看向苏培盛:“把谢氏押到慎刑司去。”
  话音落下,谢嬷嬷再次惨呼起来。可这回苏培盛眼明手快,没给她上前求饶的机会,就迅速将布条塞进她的嘴里,指挥着两名结实仆妇将她拖了出去。
  一大清早,阿哥所和永和宫里就闹了个鸡飞狗跳,到最后四阿哥胤禛更是将乳母送到慎刑司。
  这事儿不出一盏茶功夫,就被人递到康熙跟前。康熙本以为是德妃与四阿哥的别扭还在进行中,并不以为然,草草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康熙又接着翻看奏折,过了三息才反应,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康熙再次拿起消息,细细读了一遍,眉眼间渐渐笼上一层阴影:“……等会?什么叫德妃往昔送给胤禛的衣衫,都被乳母昧下了?”
  等下朝以后,康熙得到更细致的汇报。听完回报,他气极反笑,一掌拍在桌案上:“再是皇子身边的乳母,也不过是个奴才,她怎有这般的胆子欺上瞒下?”
  顿了顿,康熙的话语里又多了几分对德妃的不满:“堂堂四妃之一,手里还掌着后宫事务,怎连一个乳母的欺瞒都察觉不到?还闹得母子关系这般冷淡!”
  梁九功小声答道:“皇上息怒,诸位皇子公主自幼由乳母带大,大多念及乳母的养育之恩,待乳母向来宽厚,以前也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依奴才看,定然是这谢氏心性贪婪,见四阿哥敬重她,才起了这般异心,敢做出这等欺君瞒主之事。”
  “德妃挑人时上点心,也不至于……”康熙说到一半,忽地止住声音。他猛地想起,胤禛自出生起就被交予孝懿仁皇后抚养,其身边的乳母,亦都是孝懿仁皇后一并挑选的。
  事关孝懿仁皇后,康熙的口吻顿时一变:“严查这谢氏,仔细查查她这些年,还背着人做了些什么别的苟且之事,有没有勾结外人,一一查清楚,如实禀报。”
  “嗻。”梁九功应了声,赶忙退下去办。不过他方才走到门口,又被康熙唤住。
  康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缓缓说道:“朕记得太子的乳母和乳兄弟也仗着太子的权柄,在外面做了不少错事。现如今胤禛的乳母又出了这样的事,着实让人忧心。”
  他沉吟片刻,开口吩咐:“传朕的旨意,让人把诸皇子、公主身边的乳母,全都清查一遍,但凡有仗势欺人、贪赃枉法、心怀不轨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奴才这就去办!”梁九功再次应了声,赶忙退下去办。
  这边康熙忙着严查诸皇子身边的乳母,那边的胤禛正心不在焉地待在工部衙门里,手上的差事频频出错。
  靳治豫刚指出他册子上的一处错误,转眼就又看到了第二处,心里哪能不知道,四阿哥这是有心事,根本没心思办公。
  他想起某些个传闻,并不敢多问,只能委婉提醒:“四爷,方才沙穆哈大人还说,这几日工部诸事清闲,准备让衙门里的人轮流休息,四爷要不要也休息几日,好好缓一缓?”
  先前因为河工修缮、京城道路整改,还有彻查京城地道、地窖数量的事,整个工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好几个月。
  老实说,靳治豫都快忘了休沐日是什么滋味了。
  好不容易等事情告一段落,工部尚书沙穆哈便上奏康熙,给诸人来了一场带薪休假,让忙碌的众人好好休整一番。
  之前靳治豫也曾跟胤禛提起过这事,可胤禛这个工作狂人表示自己此前被汗阿玛关在阿哥所,并没有好好工作,如今正好补回来,就不必休息,依旧天天泡在衙门里,忙得不可开交。
  有时候喜欢效率奇高的上司,有时候靳治豫又很烦。他看着四阿哥的状态,心里盘算着,今日再提一次休假,说不得四阿哥会松口,会有不同的反应。
  胤禛:“不必。”
  靳治豫:“……”不同个鬼!
  胤禛其实也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他想起今早,自己一时冲动,直接从永和宫飞奔回阿哥所,还当着十三弟和十四弟的面,处置了谢氏,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更让他心烦的事,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德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胤禛心烦意乱。
  他思来想去,很快觉得与其回阿哥所里,独自琢磨这些烦心事,又或是面对德妃,陷入两难的境地,还不如继续留在衙门里努力工作!
  胤禛打定主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重新拿起桌上的册子,低头翻阅起来。
  只是写了两行,他便皱了皱眉,往回看去,发现自己先前一连犯了三四个错处,字迹也比平日里更潦草。
  就在胤禛一心想用工作逃避现实的时候,气愤的胤禵正叉着腰,在德妃跟前慷慨陈词,怒斥谢嬷嬷的所作所为。
  德妃坐在椅子里,怔怔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曾以为孝懿仁皇后死了,一切终将到此为止,她与胤禛的隔阂会很快消融,后来才发现活人难已与死人对比。
  而到了现在,她又发现原来根本无需一个死人,也无需一个地位比自己高,权势比自己更大的人,仅仅一个奴婢,一个从未被她放在心上的乳母,就险些彻底抢走自己的孩子,险些让他们母子二人一辈子解不开这误会。
  德妃的喉咙发涩,强颜欢笑,勉强应付着胤禵和五公主。
  直到目送两人蹦蹦跳跳往内室而去,她才支撑不住笑容,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里。德妃双手捂着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流淌而出:“纹绣,你说本宫是不是很没用?”
  “主子,您别这么说!”纹绣哪敢应承,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拍着德妃的后背:“这不是您的错,分明是先皇后当年打压针对您,离间您与四阿哥的感情,这才让那谢氏生出这般歹心,才敢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或许是吧。”德妃沉默了许久,喃喃自语着。可她心里清楚,纹绣这番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
  若是她当年能勇敢一些,多主动问问胤禛的近况,多派人去看看她,而不是一味地自怨自艾,一味地沉浸在往昔的委屈和不甘中,迟迟不愿睁开双眼来看清真相,那或许这个误会,根本不会持续这么多年。
  可她一个成年人,一个母亲,竟是一直等着自己的孩子先来靠近自己,先来跟自己认错。
  她怎这般执拗?怎这般懦弱?
  她这样……怎么配当母亲的?
  就在德妃忍不住潸然泪下的时候,内室里五公主和胤禵的笑闹声由远至近。
  德妃恐两个孩子发现,赶忙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故作无事地抬眸看去:“你们俩怎这么快又回来——了?”
  可这一看,德妃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惊得直接从站起身来,刚刚的悲伤被她尽数抛到脑后。
  德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胤禵,她回过神来,而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做足了心理准备,德妃方才重新睁开眼,然后又用力眨了眨。几经周折过后,她绝望的发现面前的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德妃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抬起颤巍巍地指向幼子:“胤禵?你,你怎么突然穿上这身衣服了?”
  胤禵拎着裙摆,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地在德妃面前展示着:“额娘,额娘,是不是很合适我?”
  德妃说不出话,只瞪着眼去看五公主,五公主别过脸,小声嘀咕着:“这是赌约,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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