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77/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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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77/158)
  九阿哥听到这话,顿时闭上嘴巴,钮钴禄贵妃还是当年留下的病根,故而每年变换季节时就会病上一遭,之前一回病了两个月,而今年竟是从年前病到年后,至今三个月尚未痊愈。
  更重要的是,年前他还听宜妃悄悄叮嘱,要好好照拂胤俄,话里话外都透着贵妃病情不容乐观的意思。
  九阿哥瞥向圆脸憨厚,眼底满是担忧和惶恐的十弟,撇了撇嘴,到底是软了语气:“行了行了,我保证,我不去招惹他就是了。”
  十阿哥高兴了:“九哥你真好!”
  九阿哥哼哼唧唧的,拉着十阿哥往里走去。
  与此同时,胤禛也找到了胤禵。小家伙正跟在谙达身边,拿着一把马刷给小马驹梳毛,他动作轻柔,双眼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对这门课业很是满足。
  “嗯,差不多了。”
  “接着可以喂林檎了对吧?”胤禵从竹篮里取出一颗红彤彤的林檎,送到小马驹的嘴边,捧着小脸看它张开嘴咔嚓咔嚓,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一颗林檎。
  胤禵哇哦一声:“以前我都没注意过,原来马匹还有牙齿!还是大板牙!好可爱!”
  “这还是乳牙呢。”谙达哈哈一笑,给胤禵讲解:“和十四阿哥您的牙齿一样,后面会脱落,等到全部换完牙,也意味着它变成了一匹成年马。”
  胤禵点了点头,舌尖不自觉地舔舔牙齿:“说起来,我也差不多该换牙了?”
  “十四阿哥可觉得牙齿松动?”谙达看着他鼓着腮帮子,挨个舔牙齿的可爱模样,含笑问道。
  “唔……没有。”胤禵挨个舔一舔,认真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很坚固。
  “那也不用着急,更换乳牙的时间不同,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有反应的。”谙达知道每一位小阿哥都有一个长大的梦,就比如眼前的十四阿哥,就嚷嚷他也想去上骑射课,不想上基础课了。
  胤禵想想胤祥掉牙的时间,觉得自己很快也会迎来长大的瞬间,欣然点了点头,继续捧着小脸蛋看马驹吃林檎。
  还不算大板牙的板牙咔嚓两下,小小的林檎便爆出满满的汁水,特有的清香溢散而出,竟是让胤禵也生出一丝食欲。
  胤禵渐渐心不在焉,目光不再聚焦与小马驹那蓬松的鬃毛和那光滑的皮毛上,而后渐渐下移到竹篮里,盯上了其中一颗长得红通通的,看着就一定多汁可口的林檎上。
  胤禵犹豫三息,然后捡起这颗红彤彤的,一直在诱惑自己的林檎,嗷呜来上一大口。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丰腴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开来,同时耳边也响起两道惊呼声。
  “十四阿哥?”
  “胤禵?”胤禛没曾想到,自己不过是过来寻人,居然能当场逮到一只偷吃小马驹零食的弟弟。
  胤禵听到前者的声音无所畏惧,听到后者的声音时心跳加速,眼睛圆睁,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可胤禵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区区一个林檎而已!他面色平静,继续咔嚓咔嚓,把整个林檎吃进肚子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甚至面对胤禛和谙达不苟同的表情时,他还殷勤推荐:“要不要来一个尝尝看?这些林檎都是我亲手洗的!洗得特别干净。”
  “……”谙达沉默。
  “……这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吧?”胤禛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地反问,要不是深知胤禵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子之一,他估摸得怀疑是不是御膳房克扣胤禵的饮食了,让他连一匹马的零嘴都能看上。
  他先确定胤禵已然下课,方才告别谙达,询问起胤祥、胤禌和胤裪的去向。
  “他们三个都在练习骑射啦。”胤禵说到这个,顿时无精打采。康熙三十三年的新年一过,胤裪和胤祥也美美奔赴而去,加入了胤禌的队伍,开始正式练习骑射。
  故而目前,只剩下胤禵一个继续上基础课。胤禵唉声叹气:“难怪十一哥之前老是委屈,我现在也觉得怪寂寞的。”
  顿了顿,胤禵又挺直了小身板,双手叉腰,精神气十足地说道:“不过我会给自己找事情做,等忙碌起来以后就不会有空东想西想了。”
  “……”胤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这样说的话,听起来更可怜了吧?”
  “四哥!”胤禵噘着嘴,脸颊鼓得像新鲜出炉的肉包子,目光幽怨地盯着他。
  胤禛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忍着笑意:“那咱们去找他们三个吧,算着时辰他们三人也该下课了。”
  第第117章
  两人转到另一侧的跑马场, 还未进去就听见三道重叠在一起的,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四哥!”
  “十四弟!”
  “四哥,胤禵,你们来啦!我们刚刚听到十哥说见着你们, 就开始收拾东西了。”胤裪冲在最前面, 兴奋地嚷嚷着:“我们正奇怪你们怎么还没来呢, 打算去另一边找你们呢!”
  “还好没去,不然就错过了。”
  “也说不定是路上撞见。”
  “嗯嗯,我跟你们说方才谙达带我去喂小马驹了!”胤禵顺滑地挤进兄弟堆里, 手舞足蹈地说起喂马的趣事。
  四人黏得格外紧密,走路非要挨成一排,肩并肩互相蹭着往前挪, 絮絮叨叨的话语混着笑声,就没停歇过。
  四阿哥胤禛跟在后头, 瞅着四人亲亲热热, 无忧无虑的模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胤禛自知不擅长与人交际,与人关系多是点到为止,再要往前便是千难万难。
  且不说太子与大阿哥年长他数岁,平日里皆专注与各种事务, 与他的关系只能说是淡淡。
  三哥胤祉醉心诗书字画, 志趣与他务实的性子截然相悖,碰面不过两句寒暄,便再无多余话语。
  五弟胤祺虽敬重他这位四哥, 但因其进学格外晚,又不擅汉文,故而上课时间几乎都是与七弟和八弟在一处, 彼此情谊反倒更笃厚。
  七弟胤祐素来内敛寡言,腿脚又有些不便,大多时候独自待着,倒也相安无事。
  倒是八弟胤禩,两人曾一同被孝懿仁皇后抚养,加上兴趣相近,脾性也合得来,关系一度十分亲近,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可偏生九弟胤禟和十弟胤??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两人总是寸步不离地黏着胤禩,而九弟那张利嘴更是尖酸刻薄,专爱挑他的刺,胤禛一想起就忍不住磨牙,确定自己若是跟那家伙凑一起,怕是寿命都得折一半!
  也正因此,他与胤禩来往渐少,关系也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再来便是下面四个小的,早先胤禛时常给胤禌、胤裪和胤祥补课讲题,故而情谊不差。
  可架不住朝堂诸事繁杂,工部事务件件棘手,他的心思大半扑在公务上,与小家伙们相处的时日越来越少,如今三人对自己多是敬重,却无甚亲近。
  此刻瞧着他们毫无顾忌闹腾的模样,胤禛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脚步又慢了些,依旧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个局外人。
  正怔神间,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凑到他眼前晃了晃。
  胤禛怔了怔,对上胤禵探过来的视线。他仰着小脑袋,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四哥,你走路怎么还发呆?”
  “就是,我们在前面喊你,你都没反应。”胤祥也跟着抱怨。
  胤禛方才发现四人已停下脚步,面露担忧地看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怎么了?”
  “真是的——四哥果然一点都没听见吧?”胤祥抱怨一声,耐着性子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四哥,你每天去衙门当值累不累啊?比起咱们在上书房读文习武,到底哪样更辛苦些?”
  “唔,这个啊——”胤禛认真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就被胤禵拽着胳膊拉进了人群,在弟弟们的簇拥下加快了脚步,周身的疏离感也淡了几分。
  “论辛苦,该是衙门更甚些。”
  “可去衙门能出宫透气,还能早早归家歇息呀!”胤裪立刻反驳,垮着肩膀掰着手指抱怨:“我们每日天不亮就得开始读书。上午读书练字,下午练习武术骑射,夜里回去还没得休息,得接着赶功课,汗阿玛还总突然抽查,稍不留意就挨训……”
  胤裪痛心疾首:“最可恨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仅仅只有五日的休息。”
  听到这里,胤禵也忍不住点点头,脸上满是共鸣。他的时间比兄弟们更紧张,学业还能跟得上全靠睡梦中瞌睡虫大仙帮忙补习。
  至于功课,通常都是下课时的休憩时间完成,当然像是此前回家通宵达旦补作业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
  胤禵想到这里,也是长吁短叹,幽怨地看向胤禛:“十二哥说得太对了!四哥,上回万寿节,你和大哥、三哥足足歇了七天呢,我们却还要按时上书房!”
  七天呢七天!
  胤禵一提这事,旁边三双眼睛都泛红了,眼里的羡慕是遮都遮不住的。
  胤禛嘴角直抽抽,没好气道:“你们倒会只看表面,当上朝当值是轻松惬意的事?在上书房时,我们只需一门心思读书习武,其余杂事自有师傅和宫人打理,无需我们多加在意。”
  “可进了朝堂衙门。”胤禛摇摇头,叹息道:“可以说是身不由己,单是朝堂上的人际关系就够费尽心神的。”
  顿了顿,他回想起初入工部时的窘迫境遇,声音里满是感慨:“你们还记得我刚去工部任职时的事吗?事事磕磕绊绊,手下官吏要么阳奉阴违,要么敷衍了事,全靠借着重查工部贪污案,揪出几个蛀虫,才勉强站稳脚跟,可即便如此,还是许多事情难已插手。”
  “我尚且是皇子,有身份加持,换作寻常官吏,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要熬多少年,才能在衙门里立足。”
  “前阵子工部和内务府联合查账,为了理清多年的烂账,我一连二十多天,每日顶多睡一两个时辰,连洗漱更衣的功夫都得挤,吃住全在衙门里。”
  胤禛想起当时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为防走漏消息,所有参与查账的官吏都被集中在一处,不许与外界接触。等我查完账出来时,浑身的酸臭味直接把苏培盛都给熏得后退三步。”
  “我后来洗了三遍澡,换了新衣物,出来时觉得屋里那残留的味道,竟像泡过酸菜、臭鱼和烂泥巴似的,刺鼻得很。”
  “还有上回前往支援大哥赈灾。”胤禛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我们一行人尽数是骑马前往,日夜兼程,好几回连驿站都来不及停留,就在山脚民居投宿又或者直接睡在野外。”
  “快到灾区时,又恰逢大雪封路,积雪没到脚踝,马匹根本无法通行,我们只能弃马徒步。等抵达的时候,我冻得面色青白,险些站不住,可这还算好的,队伍里还有人直接病倒,高热三日,求得神佛保佑方才救回来。”
  “别的官吏亦是如此。”紧接着,胤禛说起靳辅治水时实地勘察的事迹,顶着烈日丈量修筑河道,中暑晕厥都是家常便饭。
  胤禛一路滔滔不绝个没完,听得胤禵四人脚步渐缓,脸上的艳羡渐渐褪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到最后已是战战兢兢。
  还是胤禛见他们如临大敌,俨然一副对未来失去兴趣的架势,这才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当然也不是全天下的官吏都是这般艰难,有些官吏还是相对轻松舒适的,比如你们三哥他就出门很少,我记忆中也不过三四次罢。”
  几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趁着胤禛正询问胤禵关于轮胎诸事时,胤禌也拉着胤裪和胤祥,压低声音嘀咕:“虽说听着辛苦,但我还是更想像四哥那样,做些实实在在,能说得出口的大事,总比困在书堆里有意思。”
  “其实三哥做的也算大事吧?”胤祥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听说三哥如今是在整理书籍,为日后修书做准备。要是能修好书籍,也能留名千古呢!”
  “可也没见他整理出什么名堂来,天天窝在屋里,要么就和屋里的妾室打情骂俏。”胤裪撇撇嘴,稍稍有点儿嫌弃:“比起他来,太子二哥、大哥和四哥正经多了!”
  “这倒也是……”
  “还有还有!”胤裪还记得上回的事,“上回送三姐姐时,三哥还口出狂言……明明自诩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待人却是薄情寡义。”
  “喂喂喂,再怎么说用薄情寡义太过分了啦。”胤祥捂住胤裪的嘴,抱怨道。
  三小只在后面碎碎念,而胤禛也被胤禵的话语勾起了兴致:“原来迟了两日是为了给表面塑花纹?为何要在上面制作花纹,这样会不会影响轮胎的韧性,导致使用时开裂?”
  “这是个好问题,不过四哥放心,它的延展性很好,不会的。”胤禵自信满满。
  “哦?”听到这里胤禛来了兴趣,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加了花纹能防滑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花纹会不会增加行进时的阻力,从而减慢速度?”
  “哎?”头回听到这个问题的胤禵愣住了。胤禛眨眨眼,方才发现面前的小家伙居然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顿时哭笑不得:“你不知道吗?”
  “木质车轮之所以要加装铁辋、铁齿,又或是缠裹绳索,也是出于防滑的缘故。”
  “倒也不是没人考虑给木质车轮刻画纹路,可刻制花纹虽然能够防滑,但同样也让阻力更大,降低速度,同时还会削弱木材强度,导致踏面开裂。”
  胤禵呆若木鸡:“还真没想过。”
  一时间,他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忧心忡忡地走向试验场地。
  测试结果正如胤禛所言,带花纹的轮胎在湿地路面上顺利通行,防滑效果远超预期。
  可换到沙土地上时,速度明显慢于无花纹的版本,阻力带来的影响一目了然。
  胤禵苦着脸,瞪着眼看着测试结果,腮帮子鼓得老高。
  而一旁的胤禛并未注意到胤禵的异常,目光一落在试验场地里新铺的水泥道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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