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毕竟有时。
  一餐一友便是一个夏天。
  感谢命运,也感谢夏天,让我们在颠沛流离的最初,就找到了彼此。
  希望,往后那漫长岁月里,所有的风霜中,我与你同在。
  一顿火锅吃完,两人都有些酒足饭饱的惬意。李景靠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梅子汽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忽然觉得,今晚,似乎还缺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收拾桌面的余久山,眼睛一亮。
  “喂,余久山,”他开始不依不饶地,缠了上去,“弹首吉他来听听呗。”
  余久山是八岁那年学的吉他。起因,也是因为李景。
  当时,李景在街头看见了艺人表演,对那种能发出好听声音的木头盒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余久山为了哄他,便在自己那被各种课程填满的空闲时间里,硬是挤出了一点,去学了吉他。
  没想到,后来,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只是,在他的父亲看来,这种“兴趣”,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不务正业的消遣。在家长的强硬干涉和日渐繁重的学业压力下,他便碰得越来越少了。
  架不住李景的软磨硬泡,他终究是同意了。
  他取下那把taylor k24ce,冷白纤瘦的指尖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虽久未弹奏,却并不生疏。流水般轻快的旋律,从他指下缓缓淌出。
  一曲终了,李景好奇地问:“你弹的是什么啊?真好听,我以前没听过。”
  余久山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告诉他。
  出乎余久山意料的李景这次并没追问下去。
  他便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话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咽下。这是余久山擅长而又熟悉的忍耐,他向来是做得出色的,此次也不会列外。
  而更出乎余久山意料的,是两天后,李景忽然笑着问他,那天弹的是不是《blackbird》。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得出这个正确答案的。
  只记得,那个艳阳天,少年笑得不知天高地厚,像是在得意,等着他的夸赞。那抹笑容,仿佛永远不会褪色,就此深深地刻在了余久山的脑海里,生了根。
  余久山从梦中醒来。梦的最后一帧,定格在那抹灿烂的笑意上。
  天还未亮,时钟显示着一点零三分。
  他起身,拉开衣柜,目光在那把许久未动的吉他盒上停留了良久,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冰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冷意。他靠在料理台边,新开了一包烟,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他戒烟太久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余久山?怎么还没睡?站这儿干嘛呢?”
  他没有回头,嘴里依旧衔着那根未点燃的烟。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属于易感期alpha的本能,让他对这来自心上人的触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他眸色刹那间变得冰冷而晦涩,只好垂下眼,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当李景将他转过来时,他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李景的视线落在他唇间的烟上,皱起了眉:“我记得你戒了好几年了,又犯瘾了?”
  “有点。”他哑声回道。
  “戒了就别再碰。”李景不由分说地抽出那根烟,丢进垃圾桶,语气是少有的强硬。
  “忍忍,”他盯着余久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
  第3章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久山低声地,将这句话,在舌尖上,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双总是清冷的浅茶色眸子里,也泛起了些不易察觉的柔软笑意。
  是啊。
  无论是这根被丢掉的烟,还是眼前这个正对自己发号施令的人,确实……都不是什么能轻易戒掉的“好东西”。
  李景当然听懂了他话里那点一语双关。
  与少年时相比,他如今的棱角,早已被声色犬马的岁月,打磨得圆滑了许多。唯独在余久山面前,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混不吝的少年气,从未变过。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懒洋洋地,向后靠去,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扯松了些自己睡衣的领口,露出小片线条分明的锁骨。
  然后,他才抬起眼,眉头轻挑。
  “什么意思啊,余久山?”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明知故问的笑意,“你这人可不厚道啊,拐着弯儿地,骂我呢?”
  这话里,没什么较真的意味。
  因为他们彼此都清楚,在他们之间,这种程度的调侃,早已是无伤大雅的日常。
  可李景这个人,偏就怪在这里。他自己不禁烟酒,却总管着余久山少碰;他分明不知道余久山的心思,言行举止却总像在无意识地撩拨,招惹着那根紧绷的弦。而这家伙,偏偏又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alpha。
  这让余久山感到无力,有种近乎荒谬的宿命感。
  他向后靠去,与沙发保持着与李景同样的,看似放松的姿态,然后,缓缓地,勾起唇角。那笑容,是一贯的礼貌而又疏离。
  “不敢,”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谁又敢骂我们李少呢。”
  他用一句全然不带任何情绪的“示弱”,轻而易举地,就将李景那句充满了暗示与挑衅的话,变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敢,谁敢骂李少。”
  只要当做朋友间的玩笑打闹,一切就还是安全的。
  阳台的门帘没有拉上,室内的明亮与室外的昏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色如同块沉默的幕布,只有远处几点路灯的光,穿透黑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块哑白的光斑。余久山的目光不敢落在李景身上,便不轻不重地,停留在了那处。
  “你也没睡?”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没等李景回答,便抬手看了眼腕表,“醒得这么早。”
  天色依旧黑沉,这个时间点,本就不该天光大亮。
  李景拉开冰箱门,本想取瓶水,目光却在看到那排梅子汽水时顿了顿,最终还是拿了一瓶汽水。
  “和你一样,出来喝口水。”他指了指余久山手边那半瓶矿泉水,又坦诚道,“说实话,平时这个点,我基本都醒着,在酒吧里晃悠。睡不着才是常态。”
  是啊,李景向来是风流不羁的,这时间不睡,才符合他的性子。倒是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余久山心下不免自嘲。
  “嗯,也对。”他垂下眼,隐下眸底翻涌的情绪,“你要不……回酒吧看看?没人盯着,能行吗?我一个alpha,能出什么大事,你没必要一直守着我。”
  就这样吧,至少,不能再打扰他了。
  “不欢迎我啊?这是在赶我走?”李景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汽水,然后倾身凑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不闪不避地盯着他。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没有,只是担心耽误你的事。”余久山回答得很快,快得像种本能的辩解。
  怎么会不欢迎?也就差扫榻以待了,他只怕自己太过欢迎,才不敢将他留下。
  李景还未开口,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打破了这僵持的对话。他却看也没看,直接伸手挂断了来电,目光始终凝在余久山身上,一字一句地说:“余久山,你耽误不了我的事。”
  得,余久山没招了。
  “行,你想待一辈子都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背对着李景,“我困了,你自便。”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实在是仓皇至极了。真是不争气,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悸到无法自持。那份苦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余久山的体态很好,连背影都挺拔得赏心悦目。但太瘦了,李景想,最近他肯定又没好好吃饭。以后,得好好养着才行。
  回到房间,余久山靠在床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失序的心跳。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肖升州的电话。
  他或许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肖升州,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他与李景的交友圈重合度太高,任何一个共同的朋友,都可能成为泄露他秘密的风险点。
  而这份情愫,绝不能在李景面前暴露。余久山知道,以李景的性格,或许会因为责任或同情而答应他,却不会真正地爱上他。与其得到一份掺杂了怜悯的感情,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以朋友之名,以兄弟之名,永远地,待在他身边。
  他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床头柜上的手机里,传来肖升州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不是,余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认为,我是在和你闲聊?”余久山淡淡地反问。
  “……明天几点?哪儿见?”无良的资本家,自然不懂打工人的苦。肖升州在心里腹诽着,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