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怎样才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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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怎样才能当真
  一切结束已近午夜两点。
  袭野吻了下安珏的眼睛, 然后就起身去了玄关。
  安珏又倦又懒,实在不想动弹,但出了一身的汗, 不洗干净是不行。
  摸过手机看时间,手指在屏幕按得有些久,按出了五彩的油印, 背景的星云变得模糊。
  开水沸腾, 袭野接了半杯回来, 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掺进马克杯, 试了水温后扶安珏坐起:“饿不饿?我叫点吃的。”
  晚饭安珏只顾闷头吃了,还真没觉得饿。
  喝了水,她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不想吃, 我要洗澡。”
  “那我去给浴缸放水。”
  “很晚了, 冲个淋浴就好。头发也不洗了。”
  她头发长,洗完很难吹干。何况吹风机噪音大,万一就把同住的两个女孩吵醒了。
  刚才她就在担心这个。
  两人进了淋浴间,很快水雾氤氲, 袭野问安珏:“水温可以吗?”
  “可以,”安珏低头在用鲨鱼夹盘头发, 抬眼时笑了, “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他答得也认真:“以前就很好奇, 你的头发用手指卷一下就能盘起来。像魔术。”
  她听完就把头发松开了, 夹子递给他:“哪有那么神奇。我再演示一遍, 你帮我夹头发。”
  她转身背对他, 果然又做了一遍:“像这样, 卷麻花一样绕两圈。然后夹上就好啦。”
  他照做了, 却看夹子的梳齿很尖, 不敢夹得太深,因此盘发很松。她失笑:“算了,还是我来吧……”
  话未说尽。
  袭野从背后拥住她,亲吻她的颈后。
  刚才这里被长发密密遮着,他求而不得。现下全露出来了,正好他作为。
  安珏通身由上至下一阵酥麻,赶紧转回来,推拒开:“快洗澡。”
  袭野本来也没想怎样,嘴角一勾,把她搂进了怀里。
  很快又松开手,连拥抱都必须克制。
  刚才已经太放肆。
  袭野不适应太高的水温,因此等安珏先洗完,才换了冷水冲洗。
  安珏去卧室穿上睡袍,回来后就站在浴室洗面台前,卸妆兼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袭野就洗完了。这么短的时间,他甚至把头发也洗了,从防水屏风后绕出来时浴巾围在腰间,走了两步又滑下来些。他低头重整,小腹自然下陷,形成一弯丘壑,再抬起脸,在菱花镜里同她对视了。
  对视了几秒,两个人都移开目光,耳垂红得可以滴血。
  刚才花洒的水还是太热。
  安珏垂着头,余光聚焦在他小臂,蜿蜒线条起伏不止,不知是青筋还是水流。
  她不敢再看了,脚底踩着脚背:“说起来,我也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呢。”
  袭野捋了把湿发,抬眉:“什么?”
  “你们男人真的好奇怪,刚洗完头发就有造型了,好像怎么甩也不会乱。”
  他笑了声,自然而然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答。走近了,用拇指轻轻刮去她嘴角的牙膏泡沫。
  安珏怔了下,然后捉住他的手,打开水龙头把泡沫冲掉了。
  洗手液装在陶瓷瓶里,像古装剧里侠客随身携带的药瓶,木塞扒开,还以为能倒出什么仙丹妙药。
  她细致地搓洗他的指缝,像上回在他家里,他给她洗手那样。
  她喜欢这样的有来有往。
  做完这些,安珏干脆转过身,面对了他。
  他再次将她搂住,她也自然地摩挲他的腰窝,很明显的凹陷,触感极佳。但腹股沟那里有道比手指还长的旧疤,以手术线缝合,走势像蜈蚣。
  其实前面安珏就看到了,但那时开口未免破坏气氛。现在气氛变了,她忍不住问:“这伤是怎么回事?”并不像他学生时代遗留下来的。
  他皱眉回忆着,好像是榴弹碎片蹭出来的,太久了:“过去滑雪,摔了一跤蹭到岩石。早就没事了。”
  安珏还想再问,下一刻他却忽将她整个抱起,放到了洗面台上坐着。
  她低呼,又迅速捂住嘴。
  他走出浴室,回来时手里提着双拖鞋,躬身半蹲,给她穿上了。
  她心底一暖,却还是拍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先说呀,就爱吓人一跳。”
  他无声笑着,双臂撑在她两侧台面。额头抵触,鼻梁蹭她的鼻尖,肌肤表面最细腻的那层绒毛暧昧交汇,顺逆来回。
  她痒得笑个不停。
  很可耻地想到,书里王献之写给郗道茂的触额之畅,也是在这样事后温存时吗?
  那的确是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
  两人靠得那么近,用气音都能听清。
  她坐得比他略高些,这么近看下去,他一头短发乌黑浓密,内里看不到一丝发缝。
  他再度问起:“还难受吗?”
  “不会。别问了,刚才……就一直在问。”
  “因为你从来不说。”
  “以后都会说的。”
  “那饿不饿?”
  她歪头想了片刻:“非要说的话,要吃也可以。但我想吃的东西这里没有。”
  他摸着她的头发:“主厨都可以做,你说。”
  “这个时间还惊动人起床干活,能不能别这么资本家呀?”
  “这里主厨是轮值的。”
  他将手指滑进她的指缝,扣紧了,拇指指腹横向刮擦她的指甲盖,一道道分明的棱条,是营养缺乏的表现。倒刺是没有,边缘漂亮而规整。还是问:“还没说想吃什么。”
  “狼牙土豆,多放点辣子,不要香菜。”她故意说路边摊的小吃,说完才搂住他的脖子,“这里做不了吧?那就不吃啦,快抱我去睡觉。”
  袭野没立刻答应,停了片刻:“安珏。”
  “嗯?”
  “这是真的吗?”
  她迷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发生前和发生后,确乎是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还在看着她,眼都不眨。那打破砂锅的劲分毫未改,做什么他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中蛊似的,点了下头:“嗯……”
  他不满足于这种含糊的认定,吮着她的唇,再问:“是真的吗?”
  这一问的重复,让安珏不知怎么回答。
  或许男人都怕负责。可她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而且你情我愿的事,她也不想和负不负责扯上关系。她从没把这种事看作是兑换承诺的资本,她的身体不是商品,感情更不是。
  很快组织好语言,回应他:“是真的。但如果你不想当真,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猛地咬在她上唇。
  动作不算重,可猝不及防的,安珏吓到了,整个人往后栽过去。
  后面就是洗面池,她的半身几乎悬空,还好他一只手臂横在那里,不至于让她陷落。
  “这样也可以当成没发生过吗?”
  他冷声问,揭开她的睡袍襟领,手探进去,握住她战栗的心尖。
  安珏引火上身:“我不是这个意……”
  呜咽脱口而出,又很快噎回。
  他的唇舌代替了掌心,横在她腰际的手也绕到腋下,收紧,完全挟裹的姿态。继续问:“那这样呢?”
  两人的身体已经大幅度倾斜,有了危如累卵之势。
  他犹不餍足,刚才的冷水没有冷却他的渴求,反而冲出愈加蓬勃的形状。
  腰也猛地塌下去:“这样呢?”
  隔着薄厚两层布料,她依旧感受到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察觉到,只得压下冲动,头埋进她颈窝:“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当真?”
  吻着花洒的水珠,终于放弃吸附,滴落下来。
  浴室里安静极了。
  “袭野,我不是那个意思。”明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提,“我只是想告诉你,今晚发生的一切是我自己想要的。有些观念把这事的意义抬得太高,但我不觉得。所以我不会拿它来要求你对我负责,你明白吗?”
  “不明白。”
  安珏还坐在洗面台上,微微俯视之下,袭野的脸色是很阴沉的。
  看来眉骨深邃,也不见得全是好处。
  于是她捧起他的脸——可算看到他的正常面目了。只是眼底执迷一如既往。她凑上去亲了一下:“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现在我困了,必须马上睡觉。”
  他没有被这一吻封缄,睁开眼,反问:“那我能要求你对我负责吗?”
  安珏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袭野摸着她的脸:“没什么。”就着镜前灯的柔光,终于确定了,“脸这边怎么回事……摔倒了,还是烫到了?疼不疼?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他不自觉抬高声音,安珏赶紧捂住他的嘴。手却被他握拢:“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没什么事,都半个月了,早就已经好了……你做什么?”
  他将她抱回卧室,放在床沿:“我这就让医生过——不了,不用这里的医生。”他放下手机,打开衣柜找衣服,“回潭州,我让医生去澹怀坊等。”
  她震惊:“现在?”
  他转过身:“现在。这件可以吗?”
  “我已经说了没事,你怎么……又这样了呢?”
  “我怎么样?你发生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肯告诉我,我还能怎样!”
  安珏别过脸:“前段日子,不是你不肯理我吗?我又怎么告诉你呢。”
  袭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总是有把一切都搞砸的本事。
  放下衣服,他走近前来抱住她:“对不起,但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她简略地说着:“工作上有点不愉快,我辞职了。”
  他还是迅速抓到重点:“是同事伤了你?还是你们老板?”
  她也还是半真半假那一套:“是客户。她也不是故意伤我的,就是闹了些口角,她情绪有些激动,不小心把茶水打翻了。”
  可袭野不吃她这套,脸色再度冷下去:“哪个客户?”
  安珏怕他又钻进死胡同:“你是想为我做点什么吗?”
  他没说话,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张开双臂:“抱我。”
  袭野以为她又要含糊了去,没有照做。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往他怀里钻:“如果你想为我做点什么,在我找到下一份工作前,暂时给我一个避风港,好吗?”
  他咽了下,用力地抱紧她:“好。”又吻她的额头,“不要暂时。”
  她嗤地笑出来:“干什么,你咒我找不到工作呀?”
  他被感染到,也跟着笑了一声。
  气氛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安珏打了个呵欠,脑袋耷拉下来,抵在他胸口。
  袭野扶她躺下,盖严了被子:“快睡吧。”
  “你呢?”
  “我也睡。”
  安珏实在太困,听到他这么说,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他却只是看着她的睡眼,舍不得合眼。
  不知怎么想到博尔赫斯的《环形废墟》——在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可他已经不想做梦。
  她现在就躺在他身边,真实到像幻觉。
  很久后他回过神,轻步走回浴室,关上门,还是觉得声音会漏出去吵到她,索性走进淋浴间。
  由是才回拨电话:“刚才在忙,什么事?这个等约谈之后再定。庄园的产权核查做完了吗?好。对了,查一下她挂靠的那家琴行,半个月内谁去闹过事。再让家政去一趟澹怀坊。两个人住。嗯,辛苦。”
  回到卧室,安珏已经侧着身子睡沉了,很自觉地给他留了半边。
  她朝向的半边。
  袭野躺在她身侧,还是没有睡意。身体和心理都没有。
  刚才被她惹起来的火,还在四肢百骸里冲撞,撞得人莫名烦躁。
  可最后他只是背手抚过她的脸,指节从紧闭的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非常轻。
  不能再往下了。
  安珏倏然一动:“袭野。”
  他立刻收回手:“我吵醒你了?”
  她又往前挪了挪,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哑然,才知她是在做梦,梦到了他。
  “安珏?”
  她睡沉了,没回应。
  他很早以前就想同她说,却似乎直到现在才有一点资格,说出来都晚了。
  “我爱你。”
  也不知道是听着了还是梦到了,她笑起来。
  像是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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