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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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安把自己的床拖得离齐溪远了些,被子给齐溪,依旧盖旧衣服。
  虽说是夏天,但昼夜温差大,还在刮风,不盖容易冷。
  江行安眼睛盯着顶上的破洞,没别的想法,就是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去了解一个炮灰怎么死的!
  江行安轻轻叹气。
  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江行安知道对方也没睡着。
  他问:“齐溪,今天你信我不是那个人了吗?”
  齐溪没说话。
  看来是没信。
  好吧。
  “明天我们不用去捞枯叶,早上先去砍些竹子做几个装水的竹筒吧,备着水方便用。”
  “然后再去捡捡菌子,看能不能去镇上换点钱,别的不说,盐肯定要买。”
  江行安巴拉巴拉说着自己的机会,一直沉默的齐溪打断他,“要下雨了。”
  “对哦,”江行安反应过来,今晚没月亮也没星星,还有风。
  明天指定不是好天气。
  江行安祈祷:“希望今晚别下。”
  然后更改了明天的计划,先加固房子,至少把屋顶补上,“那明天去找找棕树皮。”
  江行安算得挺好,半夜就被一声惊雷劈醒了。
  睁眼时头顶电闪雷鸣,风也爱凑热闹,刮着茅草根根往下掉。
  江行安起来想提醒齐溪要下雨,却听见他痛苦的低语,“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不跑了,再也不要跑了。”
  接着是一声更痛苦的惨叫。
  江行安意识到齐溪这是做噩梦了,他走近时,一道闪电正好亮起,照在了齐溪满是汗水的脸上,他眉头紧皱,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看起来痛极了。
  江行安伸手推他,“齐溪,醒醒。”
  江行安用了点大力气,“齐溪,齐溪,快醒醒。”
  陷入梦魇中的人逐渐平稳下来,江行安刚要松口气,下一瞬,利刃朝着他脖子挥了过来。
  江行安反应快,躲了下,只被划到一点。
  他伸手摸去,很痛,还有湿润的感觉,应该是划破皮了。
  江行安有些恼,“恩将仇报也不用这么快吧。”
  他腰上都还痛呢,昨晚只简单止了下血,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全好。
  又一道闪电劈下,江行安看清了齐溪的表情。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前一秒还满是惊惧,下一秒便浮上了浓烈刺骨的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食肉寝皮。
  江行安一下就心软了,“别怕,没事了,不管你梦见了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齐溪,如果你恨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黑白无常带走的,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江行安本想伸手拍拍齐溪的背,最后忍住了。
  “你把垫子往里挪挪,一会儿该下雨了,我去厨房把柴火收捡下。”
  江行安回去把自己的垫子也挪了挪,又摸黑去了厨房。
  中途几道闪电落下,让他借到了光。
  刚收捡完,雨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外面下大雨,屋内也下大雨,他一仰头就被浇了满脸。
  江行安抹脸,也是没脾气了。
  他直接躺回了垫子上,管他刮风下雨,他也要继续睡觉,睡醒再说。
  这一觉倒真让他睡到了天亮,就是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他的床垫也没能幸免。
  江行安往齐溪的位置看了眼,没见人。
  厨房那边飘来了烟味,江行安起身去看,果然看到了在灶前烧火的齐溪。
  “做了什么?”江行安没提昨晚的事。
  齐溪视线转过来,看到了江行安脖子上的血迹,开口,“糙米饭,酸杆炒葵菜。”
  实在没什么能提味儿的东西,酸杆都是齐溪走了好些路才找到的。
  江行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插在竹筒里的酸杆,也不知起得多早,什么都准备好了。
  江行安看向屋外,夏天的风雨来去匆匆,早上已经放晴了,只有泥土地上的湿气能证明昨夜雨来过。
  “你的垫子湿了吗?太阳大,我们搬出去晒晒吧。”
  “嗯,”齐溪应了声,拿出昨晚用竹枝做的扫帚在门外扫出一块空地,又抱了干叶出去垫底。
  江行安则去拖床垫,等床垫搬出去放好,陶锅里的糙米饭也熟了。
  昨晚用过的竹筒今早齐溪去洗了,这会儿正好拿来装饭,分量不多,一人一拳头的样子。
  锅没洗,加了水和酸杆进去烧开,再放葵菜进去烫熟就能吃。
  咬了一口酸杆,江行安苦中作乐,“还挺有味儿。”
  齐溪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不恨我?”
  江行安知道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江行安试图跟他打商量,“不恨的话,下次动手能轻点吗?”
  “或者可以再多观察我几天也行。”
  然后换来齐溪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你恨吧。”
  江行安:……
  虽然两人有着血海深仇,但活还得一起干。
  江行安让齐溪换了一身自己的旧衣,便一块儿出门了。
  江行安并不知道山上哪里有棕树,只得上山后到处找。
  比棕树更先出现的是各种各样的菌子,前头阴了几天,半夜的一场雨把菌子全淋出来了,昨晚三叔么拿来的篮子被他们带上了山,没走多会儿篮子便装满了。
  江行安挺想去卖菌子的,他跟齐溪商量,问他能不能行?
  齐溪没反对,只说:“今日卖菌子的人会很多,价钱不会高。”
  江行安不在意,“就算只换回十来文也行,至少能买点盐。”
  齐溪没说话,只加快了摘菌子的动作。
  两人都挺有毅力,翻山越岭愣是找出了两背篓菌子。
  途中也看到了几棵棕树,今天没时间来割,只记下了位置,等卖完菌子回来再说。
  下山时时候也不早了,还要去城里,回来估计得摸黑。
  可也没别的选择,只能期待菌子卖得好点,路上走快些。
  从溪泉村进城得走一个时辰,两人顶着大太阳走得满头大汗。
  被放行时,江行安还在庆幸,这个书中世界目前处于和平期,朝廷赋税不算重,入城也不用收入城费。
  原身在城内念书,对城内的情况很熟悉。
  江行安直接带着齐溪钻进了一条巷子,边走边同他解释,“这条巷子里有几个颇有名望的老饕,最喜欢四处寻觅美食了,菌子鲜,买上一只老母鸡小火慢炖,那滋味好得能让人掉舌头。”
  “还可以焯水后炒,家里若是有泡菜,切点放进去,保管一顿能下几碗饭。”
  江行安忍不住吸了下口水,把自己给说馋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吸口水的声音,江行安和齐溪闻声看去,见一户人家屋檐下的庇荫处摆了把躺椅,上头躺着位老者,本来在扇扇子纳凉,最后被江行安的话给馋得伸直了脖子。
  “你小子倒是个会吃的,”见江行安二人看来,老者也没客套,“背篓放下,让我瞧瞧你们菌子有没有资格祭老夫的五脏庙。”
  意外之喜让江行安十分欢喜,连忙放下了背篓。
  他指着里面的青头菌和枞菌说:“这两样菌子炖鸡汤最合适。”
  又点了几样杂菌,“这几样适合干炒,老先生家中定有人擅厨,可一样来点,保管您吃了还想再吃。”
  他还拿自己脖子上的伤说事,“早上现捡的,为了捡这点菌子,脖子都让草给划伤了。”
  老者被江行安说得心动,瞅了眼江行安脖子上的划痕,又瞧着他和齐溪有些狼狈的样,沉吟半晌后说:“那就给我都来点吧。”
  江行安他们没秤,便直接用篮子计数,篮子不小,一篮子枞菌和青头菌他收十五文,杂菌收十二文。
  江行安还细细交代了老者,菌子一定得熟透了才能吃,鸡汤今晚就能炖上,杂菌煮熟后泡一晚,明天炒更好。
  煮的时候记得放大蒜,蒜要是变色了就是菌子有毒不能吃,没变就能吃。
  至于科学依据,江行安表示,不道啊,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的。
  说完,江行安又带着笑脸向老者打探,“老先生,这附近可有您的同好?”
  老者摸着胡子笑了起来,“你倒是个大胆的。”
  江行安也不生怯,直言:“老先生慧眼独具,您的友人想来也一样。”
  这话让老者很受用,当场就给江行安指了两户人家,“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老夫的面子也值个几文钱。”
  江行安和齐溪道了谢,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
  他把收到铜板都递给齐溪,没多说,齐溪也没拒绝,钱在他手中自然更好。
  两人在巷子里卖出了一背篓菌子,盐钱有了。
  剩下的那一背篓,两人跑了两家酒楼,又跑了一条巷子,被人挑挑拣拣,连卖带送地卖完了。
  天色不早,两人赶紧买了盐,又在肉摊上捡漏了两根摊主没卖出去的骨头,迎着天边西垂的红日匆匆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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