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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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穿的羽绒服我也有一件,那是我爸给我买的。
  他的这一件呢,谁买的?一定不是他自己买的,回家要坐十个小时硬卧的人,怎么会花将近三千块买羽绒服。
  是我爸给他买的吗?他们见过面了吗?我爸竟然能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
  “你怎么不吃?”沈朝立问我。
  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我没说话。
  他叉住一颗巧克力味的雪球送到我嘴边。我喂你啊。他笑着说。
  我看着他的笑脸,握住他的手腕,朝着雪球咬一口。我没松手,就着他的手吃完这颗雪球。
  这时候,我看见我妈的同事携女儿一起进来,她们和我打招呼,我礼貌回应。
  或许是认为有我的熟人在,沈朝立没再说话。吃完冰淇淋,我们离开,在街边散步。
  我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往前走。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朝立问我是不是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你去问问你亲爱的母亲!
  我说:“没有不高兴。”
  或许是有意让我心情好一些,也可能是对这些天我请客的回礼,他稍稍走到我前面一点,歪头看我的神色,“你都喜欢去什么地方?今天我请你玩。”
  他近乎天真的神情,真令我感到厌恶。
  我喜欢去酒店,想玩你,你也能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出口了。他的笑意渐渐消逝,我不想见到我不愿意看见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也不管此刻的我们就站在人流量很大的商业街头,我抱住他。
  我没有道歉,没有说安抚的话。我讨厌沈朝立。
  沈朝立却没有抱我。
  我松开他,他拿出口罩戴上。
  冷风萧瑟,直到烤肉店外,我们没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再抬头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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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我在外面吃饭的频率太频繁,我妈问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她在这方面一向很开放,高中的时候,她就曾看出来我们班一个女生喜欢我。她说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的,如果我也喜欢,可以在一起试试看。
  在那个家长和老师谈爱情色变的年纪,我妈这么前卫实在令我惊讶。
  我说我没交女朋友,对方是男生。
  我妈说多认识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一定要我穿上那件新羽绒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好像有了这件衣服,对方就不会看扁我。
  不知道该说我妈精明还是愚蠢,利益置换难道也不明白?如果我用这种方式获得对方的关注,那么对方也一定会想办法从我身上得到好处。
  我有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
  而且我不想变得这么市侩,不想变得和我妈一样,我想坦诚一点,就算有时没有勇气说出实话,也不想这样有心机。
  春晚小品不是说过么,用谎言试探得来的结果一定是谎言。
  和我一样,谭峥也很坦诚,他说他想和我做爱i。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抱我亲我想和我同居,怎么可能不想和我做i,从他第一次说我身上香的时候,应该就这样想过。
  我不排斥这件事,有情yu很正常,但我仍然有些难过,也许是因为至今为止,我没有产生过做i的想法,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真的只是喜欢而已。
  也许这也是一种置换,我从他身上获得情绪,他在我身上释放yu望。
  我有什么呢?我有这张脸,我有这具身体。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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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区里的海棠树缀满了雪,阳台上的茉莉花还郁郁葱葱的。
  我坐在豆袋沙发上打游戏,朋友问我开学时间,我告诉他,他说他比我晚开学一周。我们都抛弃他不参团,他求爷爷告奶奶,我们才高开低走,然后力挽狂澜艰难赢下这一局。我不禁为对手感到惋惜,总有一种虐杀的感觉。
  我退出游戏,点开沈朝立的聊天框。
  他仍然有问必答,只是语气似乎冷淡很多,我不能确定,但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我说了那样的话。
  拿上网球拍去网球馆,一个人打了四个小时,头发都让汗浸湿了,我躺在地上直喘气,一点也不想动,我想到沈朝立打网球的笨拙模样,笑出了声。
  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生出回声,我感到无边无际的寂寞,我默默收起球拍回家。
  路过花店,我想到公园长凳上从男人手里接下花束的女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进去买了两束花。
  高二学生没开学,我妈还在放寒假,不是看书就是织围巾,总之一刻也不肯闲。
  我把大的一束送给她,里面有水仙,她喜欢水仙。她问我另外一束给谁,我说买一送一,给我自己。
  “我看我的这一束才是送的。”我妈说。
  我笑起来,“那花店老板要赔死了。”
  我坐在她身边剥核桃吃,“妈,你跟我爸二十多年,不腻吗?”
  “怎么会腻。”
  “我觉得我没办法和一个人相处这么久。我连我初中同学都失联了。”
  前两天在奶茶店,遇到一个面熟的人,他主动和我说话,我应付着,一面在心里回忆他的名字,直到最后也没想起来,不过零零碎碎的记忆告诉我,过去有段时间我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我妈说:“不一样,你不会跟你姐失联,再过三十年都不会。”
  所以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剩下亲情了?所以这就是我爸堂而皇之出轨的理由吗?
  突然很想问她知不知道我爸出轨这件事。可话又说回来,相处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异样。
  我喂她两个核桃仁,眼神扫过她的白发,这一刻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拿着花回房间。
  晚上十一点,我穿上羽绒服在房间里坐着,热得出了一身汗,我反反复复拿起那束花。
  到底要不要去找沈朝立?
  我抛硬币决定,一次反一次正。到底要不要去?
  直到十二点,我终于下定决心悄悄离家。
  烤肉店打烊是凌晨一点,沈朝立疲惫地打着哈欠,看见我在外面,他愣在原地。
  我上去拉住他就走,转身的一瞬间,把藏在身后的花塞给他,小心翼翼不让人发现。
  毕竟男人送男人花,太奇怪。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见沈朝立还在低头看那束花,于是提醒他:沈朝立,回家了。
  他仿佛大梦初醒,呆呆地“哦”一声。
  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哪,我对沈朝立说:“先送你回家。”
  沈朝立说出一个旧小区的名字,离我家不算近。
  我握住他戴着手套的手,扭头看窗外,映在车窗上的沈朝立在低头闻花香,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看不清楚,可我握住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回握。
  直到下车,我才松开他。关车门的时候,他对我说:谭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这是在赔礼道歉。我在心里想。谁要向他道歉,我只是在给我妈买花的时候看见了向日葵。
  等车再次启动,我给沈朝立发消息:【今天元宵节,晚上出来吧】
  s
  看着谭峥发来的消息,我没有立刻回复。
  站在家门口,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声音,我轻轻开门,见客厅没有开灯,才松口气,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把花放在桌上,换上睡衣,才对谭峥说:【好】。
  该怎么处置这束花?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我不舍得扔,也不想让我妈看见。
  晒干吧。晒干后带走。
  我拆开包装,把花摆在窗台上。
  睡醒后,我向老板辞职,老板给我结算了工资,足够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我告诉我妈晚上和朋友出去玩,我妈答应了,问我还有没有钱,我说有。
  “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又白了?”我妈照着镜子,拨弄鬓边的头发。
  我看了看,是白了。
  “今天再染一染。”
  我突然可怜起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她也年轻貌美过,也苗条时尚过,现在却被生活蹉跎成这般,如果没有生下我,也许她不会活得这样艰难。
  生活费可以在学校兼职赚,于是我用工资给她买一部手机,教她怎样用nfc坐公交和地铁——她以前的手机没有nfc功能。
  她一边埋怨我给她花钱,一边说这个功能真方便。
  我心里很高兴,又不免会想,如果没有我的话,她或许会过得更好。
  如果没有我的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谭峥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去灯会。
  元宵节灯会人声鼎沸,各路小吃云集,小吃摊前摩肩擦踵。
  我和谭峥每一种都买一小份分吃,看起来谭峥很喜欢吃烤鱿鱼和芝麻馅的汤圆。
  一面吃,一面猜灯谜,我在这方面很擅长,没联网的状态下一口气猜对二十个,而谭峥只猜到三个,连奖品边都碰不到,我说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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