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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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正恩捏起拳头。
  但那两个家伙的命还捏在这个阿诤的手上。
  麻烦。
  肖正恩攥紧的拳又松开了。
  阿诤好像对肖正恩的反应很熟悉,他知道肖正恩要揍他,绷起身子,但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肖正恩没有打他。
  阿诤不由有些疑惑。
  是什么绊住了您,母亲?
  肖正恩尝试和这个人讲道理,他指了指自己,甚至想要把衣服掀起来证明自己是男的,阿诤速度极快地一把按住肖正恩的手,语调都变了,“您?”
  这里还有别人,要是别人看到我会疯掉的,我可以私下里再看。
  “我是男的,不是你什么母亲,你是想要我证明一下吗?”肖正恩神色淡然,但阿诤莫名感觉再不顺毛,肖正恩会把他的头盖骨撬开。
  阿诤正襟危坐,摸了摸鼻尖说道:“您是男的,我知道,那只是一个称呼。”
  肖正恩冷笑了一声说:“好,那我换个问题。”
  “你称我为……”被一个大男人喊母亲,肖正恩羞耻于说出这个称呼,“那你父亲是谁?”
  阿诤皮笑肉不笑,整个人又换了一种状态,他那双如稠墨般的眼睛中撕裂着不太明确的情绪,“原来您忘了他。”
  “所以?”肖正恩不咸不淡地回应。
  “沈卫庭。”阿诤垂头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他不甘心又补充道:“不过,我不认他,只认您。”
  沈卫庭?肖正恩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得到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看到肖正恩略带茫然的神情,阿诤有些出奇的畅快,“您果然把我们都忘了。”
  虽然把自己给忘了,但那个讨厌的沈卫庭也没在肖正恩脑海中留下什么,阿诤对这个结果不算失望。
  那个该死的家伙,仗着比他大几岁就想独占肖正恩……现在他不会把肖正恩让出去的。
  因为自始自终,肖正恩都是他的。
  小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现在肖正恩被带到国外被其他男人争抢霸占,不是正好说明他沈卫庭是个废物,不仅保护手段形同虚设,连人都照顾不好。
  阿诤敛去眼中的混乱的情绪,重新扬起笑容,“总之,您不必对我有防备,任何人会伤害您,但我不会,我的命是您给的,一切都属于您。”
  “我的姓也是随您,叫我‘肖诤’。”
  肖正恩没兴趣和他玩感天动地的母子情深游戏,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掂量什么,良久说道:“那我让你把他们两个放了。”他指了指土坑中被埋了一半的郑驰和杰斯两人。
  刚刚阿诤答应留他们一条命,但丝毫没有要把他们放了的意思。
  “很抱歉不能答应您这个要求……要是把他们放跑了,我和您都会处于很危险的境地。”阿诤说道:“不过我可以退一步,比如……把他们交给理查德。”
  肖正恩抿起唇,似乎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他不在理查德身边,理查德绝对会把脾气都撒在这两个人身上,那这两个家伙不死也得掉层皮。
  阿诤见状又退了一步,“我不直接把他们交给理查德,就放在这里,让他们自己的人来找他们,您看如何?”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对雇佣兵来说,反过来把老板的货给劫了,名声就臭掉了,一般会把知情人士都做掉,不留活口,这个活口已经是阿诤最大的让步了。
  “可以。”肖正恩答应了。
  一旁的司机看到阿诤点头,利落地把土坑里的两个家伙揪出来,然后把铁锹一丢,也拆了瓶矿泉水洗手。
  阿诤把收缴的手机放在两个昏迷的人身边,同时把绳索松了松。
  “这样可以了吗?”男人问道。
  “这附近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型野兽出没,但要是他们真遇上了,那只能说明您这两个姘头的运气不好。”看着肖正恩颇为袒护这两个人的样子,阿诤又开始神经质地说些带刺的话。
  肖正恩盯了他一会儿,转身想要走回车里。
  他不知道阿诤给他下了多少剂量的药,脚步虚软。
  男人上前一步把肖正恩拢在怀里,轻声问道:“是不是很没力气?”
  肖正恩有气无力地望着他。
  “好了,您别这样看我,这些药我自身都试过,没有后遗症的,您反应那么大,应该是那个理查德没有照顾好您,让您的身体有些憔悴。”
  “果然,我才是最会照顾您的一个。”
  “我为你学了做饭,学了……但沈卫庭却把我送走了,把咱们隔开,您说,他是不是很该死?”
  然而,肖正恩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阿诤的前面的话上。
  “胡说八道……理查德可会照顾人了。”肖正恩轻声反驳。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咬牙切齿地说:“怎么?您是想给我换个继父?”
  肖正恩想扇他巴掌,阿诤知道他的意思,捉住肖正恩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铆足了力气,没有一巴掌是收力的状态,而肖正恩只感觉自己的掌心火辣辣的,不太高兴地蹙眉,阿诤停住了,伸出猩红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舐肖正恩掌心中泛红的位置。
  肖正恩缩着手,将头别到一边。
  “对不起,母亲,我下回会控制力道的。”
  第96章 濒死
  一路上肖正恩都不太理人,蔫蔫的。
  像昙花一现的精怪,不经意间闻到他香味的时候,他已然是病骨支离的脆弱状态。
  阿诤又给他喂了几片薄荷糖。
  这个是解药。
  但肖正恩好像有点受不住,他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阿诤小心翼翼用手背试了试他额角上的温度,烫的惊人,男人顿时慌了神,唇瓣都在颤抖。
  不对劲,肖正恩怎么会突然发烧。
  “去医院。”阿诤说道。
  前排的司机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快去医院。”阿诤拢住肖正恩的身体,他的面色比肖正恩还要苍白,像是要命绝于此。
  肖正恩迷迷糊糊半阖着眸子,他感受到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在心底叹了口气,都多大了,还哭。
  整个世界都在慢悠悠地旋转,光怪陆离间,肖正恩感觉自己被跌跌撞撞抱着,跑到了一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那个孩子一直在哭,肖正恩模糊地想着,为什么呢?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依恋呢?
  思绪还在飘散,可能是身体上的疼痛,也可能是轮番遭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负面的情绪上来了,繁杂的,破碎的,难耐的,最终揉搓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活着呢?
  明明对他重要的人都不在了。
  纤细的颈被细密犬齿撕咬,网内的蝴蝶颤颤巍巍地抖动,吐出腹腔中嚼碎了的花瓣,苦褐色的汁水顺着蜘蛛网落到地面上的尘埃上,蝴蝶坦然接受结局,浅色的复眼蒙上了若有若无的死意……
  病床上的人艰难地呼吸,呼吸面罩上渐渐蒙上了水雾,一滴泪顺着他的眼尾落了下来,阿诤跪在病床边,嘴里在念叨着什么,男人害怕到失声,眼球上布满血丝,他拼命地喘气,拉住肖正恩垂在床畔的手。
  “求求您,不要在我刚刚再次遇到您的时候就这样对我……”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您能再次醒来。”
  冷白色的人不会回答。
  门外隐约传来枪响,但肖正恩意识模糊,他听见了,但已经不想去管了。
  什么都可以,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肖正恩好像悬浮在半空中,他看到阿诤眼中疯狂的神色,郑驰、杰斯、理查德好像都来了,仿佛都要随他而去。
  阿诤被一拳击倒在地上,他说了什么,理查德崩溃地嘶吼,恨不得把他掐死。
  能不能不打了?总是为了他打,肖正恩蹙着眉。他都要死掉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烦他。
  灰蓝发青年紧紧抱着自己,就像小时候他母亲抱着他一样,瑟缩成小小的一团,父亲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但很快走掉了,肖正恩不敢无动于衷,他拼命伸手,指尖被磨出了淋漓的鲜血,但父亲拂开他的手,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前。他还有……肖正恩倏地回头,母亲的模样也变得模糊起来。
  肖正恩蹲下来,想变成一颗孱弱的小草,但他太大了,于是他想一点一点把自己撕扯开,最好变成一块一块的,偷偷摸摸塞到地缝里面,然后就什么不用想了。
  骷髅面具把他揪出来,想把他碾碎了,像他父母一样,连个全.尸都没有,他拼命挣扎。后来他又不挣扎了,要不就干脆死掉,就死在小时候。
  路岑出现了,骷髅面具被他敲碎。肖正恩觉得他身边很安全,他忘掉了惨状,像小猫一样伸出爪子踩了踩对方的大腿,再次抬眼的时候,男人的样子变成了沈卫庭,他的模样看着比现在年轻很多,身后还有个小孩,是阿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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