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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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染墨:……这次真不跑了。
  第40章 握了十天的手
  他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苍明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抓,不是扣,是握住。
  体温顺着接触的部位传递过来,温热的,极有存在感的。
  三天了,没有松开过。
  封染墨在心里想:这人手不酸吗?
  c+级的身体素质站三天都腿软,苍明的手居然还能保持同样的力道。
  不是人的手,是铁钳。
  不对,铁钳会生锈,苍明的手不会。
  他把这个念头也压了下去。
  第三天,手术室的门开始响了。
  不是被敲响的——是从里面传来的。
  咚,咚,咚。
  有节奏的,像心跳,又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封染墨睁开眼,走到手术室门前,推开门。
  手术室里没有变化。
  但角落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站在阴影里。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发着微弱的绿光,和游乐园里的怨念体一模一样。
  她没有脸——不是五官模糊,是根本没有脸。
  封染墨望着她,望了两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
  没有脸,半透明,发绿光,站角落里不动。
  能不能有点创意?
  能不能来个正常的、穿着白大褂的、戴着眼镜的、会动的?
  比如一个医生站在走廊里,问你“哪里不舒服”。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不是时候。
  他在用镜像感知。
  网碰到了那个女人——一张从她身体里扩散出来的、像水波一样的涟漪。
  她是从镜子里出来的——不是自己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推出来的。
  院长在清理镜子世界。
  他把那些被困在镜子世界里的怨念体一个一个地推出来,让它们去敲门、去尖叫、去提醒走廊里的人——镜子世界不是游乐场。
  封染墨关上门,转身走回走廊尽头。
  苍明跟在他身后,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封染墨走,他走;封染墨停,他停。
  封染墨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想:这人是不是没有别的事可做?
  盯了他三天了,不累吗?
  不上厕所吗?
  不对,苍明应该也去过厕所——他松开了两次手。
  第一次是封染墨推开手术室门的时候,苍明松开了手,然后在他转身走出来的时候重新握上去。
  第二次是雷昂走进传送门的时候,苍明松开了手,然后在雷昂走出来的时候重新握上去。
  两次松开,两次握紧。
  不是害怕——是尊重。
  苍明在告诉他:我不会替你选择,但我会等你选完。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无规律的。
  闪一下,停一秒,闪两下,停一秒,闪三下,停四秒。
  封染墨没有睁眼。
  他在听——走廊尽头,传送门旁边的墙壁里,有一个声音。
  不是院长的声音,不是怨念体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更轻,更细。
  他用镜像感知去听——网碰到了那个声音,一圈一圈的波从墙壁里扩散出来,像石头扔进了水里。
  波碰到了封染墨,碰到了苍明,碰到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弹回去,再扩散出来——循环往复,像心跳。
  是院长。
  他在镜子后面,在墙壁里面,在穿衣镜的黑暗里。
  他在等——等封染墨进去,或者等副本结束。
  谁先到,谁就赢。
  封染墨在心里骂了一句。
  等,等,等。
  都在等。
  院长在等他进去,苍明在等他睁开眼,走廊里的人在等他说话。
  他谁都不想理。
  他只想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他也在等。
  等够六天。
  等苍明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
  苍明的手没有松开。
  封染墨没有挣开。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日光灯嗡嗡响,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这里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相同的,单调的,重复的,像一卷只会反复重播的录像带。
  十几个人站在走廊两侧。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不是没有话说了,是累了。
  七天。
  他们在镜中医院里待了七天。
  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
  饿了吃压缩饼干,渴了喝矿泉水,困了靠着墙壁眯一会儿。
  有人开始打呼,有人开始说梦话,有人开始在梦里尖叫——不是被怪物追的那种尖叫,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的那种尖叫。
  封染墨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他在数苍明的呼吸——苍明的呼吸比平时慢,比平时浅。
  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不是准备战斗,是准备进去。
  封染墨知道。
  从苍明第一次松开他的手又握紧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苍明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走廊里的人少到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进去,等他自己准备好。
  封染墨没有阻止他。
  不是不想阻止——是阻止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只能替自己选择。
  他选择等。
  第四天。
  封染墨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不是从梦里醒来的那种醒——他根本没有睡。
  是那种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的醒。
  尖叫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尖锐的,短暂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然后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被什么东西掐断的。
  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但发出声音的人已经没有了。
  封染墨睁开眼。
  走廊里的人在往传送门的方向看——不是看传送门本身,是看传送门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没有表情——是她的表情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灰色的,没有焦距。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没有声音。
  封染墨用镜像感知去碰她——空。
  她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她是空的——和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男人一样。
  她进去了,没有出来。
  她的身体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了,但她的意识留在了镜子世界里。
  她现在是一具空壳——会走路但不会说话,会呼吸但不会思考。
  她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撞到墙壁,然后转身,再走,再撞。
  永远不会停,永远不会死。
  封染墨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他的问题,不是他的责任。
  他只需要救自己。
  走廊里有人在哭。
  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的哭。
  哭的人是那个空壳的同伴——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
  他的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声音。
  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薇。林薇。林薇。”
  没有人回应。
  林薇不会回应了。
  林薇不在这里——她的身体在走廊里,她的意识在镜子世界里。
  她被分成了两半。
  封染墨望着那个年轻男人,望了两秒。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想记——是因为他的脑子会自动储存。
  每一个死在副本里的玩家的名字,都会自动塞进他的记忆里,和赤色学院的林婉儿、游乐园的阿哲、以及其他所有死在他面前的人的名字挤在一起。
  他的脑子不是仓库,是墓地。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块墓碑。
  墓碑越来越多,空间越来越小。
  总有一天,墓地会满,墓碑会倒,名字会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他还是会记——不是因为他想记,是因为他怕忘。
  忘了就意味着他们真的死了,连名字都没有了,连被人记住的资格都没有了。
  封染墨把这个念头也压了下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开始闪了。
  灯管两端的黑色比昨天更浓了,中间那段暗红色的光更暗了,像血管里快要凝固的血。
  灯的寿命和人的寿命是绑在一起的——灯在灭,人在死;灯在闪,人在挣扎;灯在亮,人在等。
  苍明的手还握在封染墨的手腕上。
  第四天了。
  他松开过两次——封染墨推开手术室门的时候,雷昂走进传送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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