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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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心肝儿的家伙,给老子滚!”
  孙彤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懵了!
  他张开胳膊徒劳地解释:“老少爷们儿……这、这是县太爷的意思……是为咱好……你们别怕……”
  话没说完,就被激动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王皓轩这会儿子才听说了孙彤到来的信儿,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竟忘了及时告知孙管事!”
  他赶紧放下了再读的书本子,着急忙慌的往那后头的空地赶。
  才靠近一点,便瞧见这好一副群情激愤、推推搡搡的景象,当即高声呵斥道:“都住手!新窑址已另选了他处,不在此地了!都快快住手!”
  可村民们情绪正激动,哪里听得进去?
  再加上现场实在吵嚷的厉害,他那声响只挨近了一点,便就被彻底淹没了。
  故而这些村民们依旧凶巴巴地推搡着孙彤和他带来的那些匠人和伙计们。
  眼瞅着几个工匠也被推得火起,捏紧了拳头似要还手——
  王皓轩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个箭步窜了进去,想将双方隔开。
  他张开双臂往孙彤前头一挡,正撞在那童铁头受不住的脚上。
  王皓吃痛的抬起脚来,却把那童铁头冷不防被绊了个正着。
  他只觉得小腿肚上突突得疼,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后仰,就栽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也没个防备,就这么一个带一个的,骨碌碌滚成了一团。
  叫唤声此起彼伏的,还间或能听到几句咒骂来。
  “哎呦喂!”
  “俺了个亲娘哩!”
  “王家小子!你书读进狗肚子里了!连自己村的人都敢打了!”
  李景安急匆匆赶来时,一眼就瞧见空地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个急步抢上前去,目光慌慌地扫过人群——
  见大伙儿只是跌坐推搡成一团,并无人被压伤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实处。
  他揉了揉发闷的胸口,沉声问道:“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众人一瞧见是县太爷亲自来了,顿时都怂得像受了惊的鹌鹑,缩起了脖子。
  大家伙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眼神四下里乱飘,就是没一个人敢抬头跟县太爷对视,更没人敢吭声答话。
  李景安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声,便直接转向王皓轩:“皓轩,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皓轩其实也正懵着呢,他一来就见这儿已经乱套了,光顾着赶紧拉开劝架,压根没来得及问清缘由。
  他面带愧色地拱手:“先生,是学生来迟一步。”
  “此事皆因学生疏忽,未能及时将更改窑址之事告知孙管事,致使孙管事仍将物料运至此地,引发了乡亲们误会。”
  一旁的孙彤算是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错漏了消息这才导致的无妄之灾,心里头是又气又委屈,当即就像撂挑子走人了。
  只是碍于县太爷这层身份、东家的命令还有师傅的嘱托,实在是不好发泄,只得死要面子的装出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来,喘匀了气,一手还揉着被推搡得生疼的胸口,一边忙不迭地回了话。
  “大、大人……不怪王家小子,是小的心急,没再核对下信息……”
  “倒是这地!这么好的地方,乡亲们却说……说这地方绝不能点火!说啥也不让!”
  李景安略一思忖,心下顿时明了,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无奈。
  这都是什么事啊!
  村民们这是被之前王二狗自个儿点火不慎烧伤的事儿吓破了胆,自然是闻“火”色变,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在村里动火了。
  这事儿他昨日就已料到,特意吩咐王皓轩另寻了稳妥的新址。
  怎料这小子看着机灵,办起事来却这般顾头不顾尾,都被提醒了,竟还是忘了提前知会孙彤一声?
  害得这实心眼的管事一大早兴冲冲拉来物料,却撞上这么一出!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才扬声道:“乡亲们放心!本县令在此承诺,绝不在此处点火!新窑址已另选他处,绝不会惊扰咱们王家村!”
  众人一听,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脸上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倒是孙彤“嚯”地瞪大了眼睛,急得差点跳脚,忙不迭地想要劝阻:“大人,三思啊!这……这池子里的‘气’……”
  李景安却不容置疑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县令既能建出这一个能生‘气’的池子,自然就能建出第二个、第三个。”
  “孙管事,新的地址王皓轩已然选定,你即刻带人,随他前去便是。”
  王皓轩适时地在一旁上前一步,朝孙彤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彤迟疑了半晌,目光恋恋不舍地在那冒着泡的池子上打了个转,终是把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朝着工匠伙计们吆喝道:“走!都手脚麻利些,把家伙事儿装车,跟上王家小子!”
  王皓轩才要离开,李景安却道:“你且不必去,把地址同木白说了,他替你走一趟。”
  木白闻言走了过去,同王皓轩耳语了几句后,便带着管事孙彤一行人离开了。
  王皓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磨蹭着挪到李景安身边,脑袋半低着,眼神虚浮,时不时偷偷往上瞥一眼县太爷的脸色。
  他只觉得那侧脸绷得紧紧的,好似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兜头罩下,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还总有种什么糟心事儿要砸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眼见着那队人马拉着家伙事儿渐行渐远,尘土缓缓落下——
  方才跌坐一地的村民们这才心有余悸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围到李景安身边,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县太爷英明!这事儿办得忒地道了!”一个汉子拍着大腿嚷道。
  “就是就是!还得是大人您心里头装着咱们老百姓!”另一个婆子连连点头,“那火玩意儿可真不敢瞎碰了!二狗子那惨样您不是没瞧见,这要是在咱村口点起来,万一蹿起丈高的火苗子,谁降得住?”
  “咱这老胳膊老腿的,跑都跑不赢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杵着拐棍,忧心忡忡地补充,“村里这么多老的小的,真出了事,那不都得困死在这儿?成了瓮里的王八,想跑都没门儿!”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正热闹着,却也渐渐觉出些不对味儿来。
  县太爷自打他们起来后就一直抿着个嘴儿的,一句话都不肯接了。
  那脸色也不大对劲,沉得好似能拧出水来,飘过来的眼神也冷的厉害。
  大家伙儿的声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心里头开始打鼓。
  坏了坏了……
  莫不是方才咱们连推带搡地赶人,搅黄了县太爷的大事,惹得他动怒了?
  就在这时,李景安忽然冷哼了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惴惴不安的众人,缓缓开口:“原来——你们也知道,你们这儿还住着不少老人家?”
  这话……是几个意思?
  他们又不是睁眼瞎,村里谁家老人孩子,谁家青壮劳力,还能分不清么?
  一个黝黑的汉子被众人目光推搡着,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讷讷问道:“大、大人……您这话……小的们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李景安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带着些委屈的脸,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地窜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什么意思?本县令的意思是,你们既然知道这村里有这么多老人家,腿脚不便,经不起磕碰!”
  “那方才一窝蜂地涌上去推搡争执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那开口的汉子,也扫过每一个村民:“那场面乱成什么样子?人挤人,人推人!”
  “若是有哪位老人家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踏上去,会是什么后果?啊?!”
  “到时候伤的、废的,甚至出人命的,是你们朝夕相处的乡邻,是你们自家的长辈!”
  “那比火烧起来慢不了多少,却更是防不胜防!”
  “为了拦一个未必会发生的祸事,先自己酿出一场眼前的人祸?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村民们被他喝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错愕渐渐转为后怕和羞愧,纷纷低下头去。
  有人偷偷看向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起方才的混乱,不禁一阵后怕,冷汗涔涔。
  这这这……他们确实没想过那么多啊!
  他们只是觉得这火烧不得,这不就冲上去阻止了么?
  往常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也没一个人告诉过他们不能这样啊……
  李景安见他们神色有愧,语气稍缓了好些:“遇事不知冷静陈情,只知一拥而上,凭血气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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