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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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为台风,岛上的气温降低了很多,气流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室内,江润槿冻得只打哆嗦。
  外面厂房顶上的铁皮被风圈起来,苟延残喘地拍打下面的檩条,声势浩大。
  没有钟表和太阳,江润槿很难察觉到时间的变化。
  成柱的雨水顺着窗户的玻璃滑落,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亮彻天际,好像随时会在面前劈开。
  半夜,江润槿是发烧烧醒的。
  “水。”
  没有电,小何根本看不见江润槿,他摸黑摸上江润槿的额头。
  “我靠,你发烧了。”
  江润槿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但他明白这种情况实在糟糕,无人的岛屿,一点小病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江润槿到此终于惶恐起来。
  恶劣天气的夜晚,绝对不是轻举妄动的好时间。
  迷糊中,小何开了几次门,给江润槿额头的布团换了几次水。
  等到天朦胧亮起,外面的风已经渐小,但是雨还没有停。
  小何摸了下江润槿的额头,啧了一声,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江润槿抓住小何的裤脚:“你去哪?”
  他的嗓子又干又哑,发出的声音又小又低。
  “把吃的带过来,不然在这里等死吗?”
  小何冒雨回来一次后,将几天的干粮丢在江润槿面前,又再次出去,这次小何没再回答江润槿的问题,选择不告而别。
  江润槿喝了点水,给自己脑袋上的布团打湿降温后,再次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润槿心里的不安在这种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江润槿有生以来第一次畏惧死亡,无论是坠海还是胃穿孔,他都没有害怕过,但唯独这一次,他这么得害怕,害怕自己被遗忘,然后死在孤岛,害怕再也见不到唐誉庭。
  江润槿后悔没有早点认清自己,不然还可以多留在唐誉庭身边一会儿,不至于遗憾。
  江润槿将蜷缩在角落,将脑袋埋起来。
  如果可以,他想告诉唐誉庭,他真的好爱他,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唐誉庭......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那人背着光,江润槿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是那么的熟悉。
  第80章
  江润槿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唐誉庭走去,脚上的铁链长度有限,他停下来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唐......誉庭。”
  “我来晚了,对不起。”
  唐誉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想抱住江润槿,但最后只小心翼翼的捧起江润槿的脸颊。
  唐誉庭的眼神自上而下扫过江润槿的全身,最后停留在江润槿被固定起来的胳膊。
  唐誉庭原本就阴沉的表情,此刻变得更加难看。
  他蹲下,拿钥匙解开江润槿的脚铐。
  脚铐下,江润槿脚踝的皮肤被磨破,露出粉红的肉,虽然算不上血肉模糊,但也惨不忍睹。
  唐誉庭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咬紧后槽牙,极力忍耐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不敢想象这两天江润槿在这里吃了多少苦,骨折的胳膊,受伤的脚踝......
  唐誉庭忽然有些鼻酸,他丢开手里的铁链,迅速从随身带的行李里掏出睡袋,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润槿坐下。
  江润槿已经固定好的胳膊,在没有医疗条件下二次拆除的话不利于恢复,唐誉庭隔着简易的木板支架,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好对方包扎手法没有问题,才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弄的,是不是很疼?”
  江润槿安慰唐誉庭:“被台风挂断的树枝砸到了,不疼。”
  唐誉庭有些哽咽,语气里又有些埋怨江润槿骗他的意思:“我不相信。”
  江润槿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唐誉庭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放下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全身都轻飘飘的,好像陷入棉花里了一样。
  他神经兮兮地笑笑,对唐誉庭说:“没有骗你,我好想你啊,唐誉庭,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唐誉庭的口鼻,让他呼吸不上来。
  唐誉庭用尽全力才咽下即将从喉咙里涌出的酸苦,他张着嘴,一遍一遍对着江润槿说着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有这一次的,也有上一次的,他有些失神,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有那么几秒,他仿佛看见了江润槿五年前小腿骨折的模样:“是我来晚了,我应该更早的出现在你面前,应该更早的......是我太无能了。”
  这句无能终于在唐誉庭无数次的难以启齿中说了出来。
  江润槿凑过来,牵起唐誉庭的手,将对方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吗,我心脏跳动的频率。”
  唐誉庭不明白江润槿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我还活着,不是吗?既然我还活着,就不算晚,对吧。”
  江润槿温柔的声音,不断安抚着唐誉庭的情绪。
  唐誉庭的手掌沿着江润槿的胸口上移,最后停留在对方的颈动脉,蓬勃的脉搏让他终于有了实感,他回过神,察觉到江润槿异常热的体温:“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江润槿点点头:“估计是手臂骨折引起的,会好的,没有事情的。”
  唐誉庭并不相信江润槿安慰他的话,在这种荒郊野岭高烧不退,很可能有送命的危险,唐誉庭此时有些庆幸自己带的常备药里有退烧和消炎类的药物。
  唐誉庭拧开矿泉水瓶递给江润槿,又掰了两粒退烧药,喂到江润槿嘴里,直到盯着对方咽下去,他才开始处理江润槿脚踝的伤。
  唐誉庭蹲坐在地上,托起江润槿的小腿,将脚踝全然暴露在自己面前,消毒之前,他提醒江润槿:“可能会有点疼。”
  “没关系。”
  其实这种疼痛和骨折相比,实在不算疼,但唐誉庭的动作太轻,喷雾落在脚踝,江润槿觉得发痒,他控制不住地收腿,被唐誉庭拉了回去。
  唐誉抬头看了他一眼:“很疼吗?”
  “有点痒。”江润槿睫毛一颤,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困惑地问唐誉庭:“你怎么会有脚链的钥匙?小何呢?”
  唐誉庭似乎不满江润槿提起别人,手掌用力,江润槿的脚跟没有受伤,但肌肉积压还是会牵扯到脚踝的伤。
  江润槿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唐誉庭垂下眼皮,放下江润槿的小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在这个时候还关心别人,我有点难过。”
  俩人视线齐平,唐誉庭的眼睛水汪汪的,江润槿心疼地摸摸对方湿漉漉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唐誉庭的衣服还在不断的往下滴水。
  他想开口问唐誉庭怎么回事,但又转头想起外面还在下雨,于是慢半拍地问唐誉庭:“你带衣服了没有?”
  江润槿说着,想要去脱搭在身上的外套,被唐誉庭制止下来。
  “别动。”唐誉庭不紧不慢处理完江润槿的另一只脚踝,才回答了江润槿刚才的问题:“带了。”
  唐誉庭收拾好消毒喷雾,拿起一套干净的衣服,当着江润槿的面开始更换。
  浸透雨水的衣服格外的重,屋里没有可以搭的地方,唐誉庭将它简易挂起来,勾在门框上,淅淅淋淋的往下滴水。
  江润槿盯着唐誉庭挺阔的后背,静了片刻,才开口问唐誉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不是答应把华荣给唐宗年了?”
  唐誉庭穿好外套,稀松平常地嗯了一声。
  江润槿:“你会后悔吗?”
  唐誉庭动作一顿,转瞬笑了笑:“为什么要后悔?我最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这句话实在好听,如果是在其他场景,江润槿只会把它当做一句无足轻重的情话,但在台风下的孤岛,江润槿却真的可以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当年齐路遥的事,唐宗年已经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觉得自己很没有能力,连帮你报仇都要借助其他人,况且当年的事,你已经够难过了,我告诉你的话,你就会承担另一份痛苦,我知道的,你最心疼我。”
  这个理由令江润槿感到意外,他换了个话题:“齐路遥的腿是怎么回事?你打折过他的腿?”
  “他爸打的。”
  江润槿惊疑的重复道:“他爸?!”
  “我当年去找齐路遥的时候,在齐路遥家门口遇到了唐宗年,他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去那里一样,特意在那里等我,等我们一起进去的时候,齐路遥的腿已经断了。”
  江润槿有些不可置信,唐誉庭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具体的不知道,但是当时客厅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
  其实到这里,答案已经毋庸置疑。
  毕竟齐路遥再疯,也不会自己打断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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