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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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路遥的牙印还在上面留着,医生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人留下的,不是狗留下来的,但医生也没直接挑明:“那看来得打狂犬疫苗了。”
  说完,熟练的给江润槿缠上纱布:“这两天手别沾水,寝室有棉签跟碘伏没?没了给你开点。”
  江润槿一口谢绝:“不用。”
  经济来源实在有限,酒吧的工作江润槿不敢懈怠,晚上他照旧去了嘉年华,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戴完假发从公厕出来,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不远处唐誉庭家的方向。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好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之后,他又被打回原来的生活。
  虎口的伤结痂之后桎梏关节的正常活动,江润槿在后台断断续续化完妆,拿起一旁的皮手套,缓慢盖过虎口,套在手指上。
  上场的舞蹈结束,从虎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清醒,又同时让他焦灼不已。
  江润槿嘴唇含着烟,烟雾入肺,大脑缺氧的晕眩让疼痛稍微缓解,他靠着墙,抬眼望着面前的巷子,只觉得黑得深不见底。
  齐路遥的话此时在江润槿耳边不断重复,信任唐誉庭?
  他信任他吗?大概率是信任的。
  同病相怜,所以惺惺相惜,但是他们两个真的处境相同吗?还是说,唐誉庭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接近他?那目的是什么?
  种种看似没有联系的巧合在这一瞬间向他汇集,像一张正在编织的巨网,和黑夜一同将他缓慢吞噬。
  手里的烟不知不觉燃到尽头,灼烧指腹,江润槿一个激灵撒了手,烟蒂砸在地上,溅起的点点猩红火星落在墙角的甲壳虫上,瞬间飞走。
  一个忽然萌生的想法,让江润槿刚用烟平复下的心情瞬间分崩瓦解——或许唐誉庭就是那个在他柜子里塞裙子的罪魁祸首。
  对唐誉庭而言,他和孵化箱里的昆虫别无二致,通过改变饲养环境,观察生物的不同反应。
  但证据是什么呢?
  骤然平静下来的生活,并没有安抚下江润槿心中的不安和焦躁,相反一种说不出的怅然情绪在他的心里逐渐膨胀。
  上课,打工,深夜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重复的步骤让江润槿的精神麻木,终于在某个清晨,他睁开眼睛,室内昏暗的环境让他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究竟在哪?
  恍惚之间,唐誉庭的名字到了嘴边,接着他便彻底清醒。
  上午的课是八点,江润槿去的晚,到阶梯教室的时候,只剩下前排的位置。
  老师还没来,同学在底下窸窸窣窣说着小话。
  -“这节课的小组作业,我和你一起吧。”
  “好啊。”
  江润槿本来在掏课本,但是听见声音的时候,手上动作却骤然僵硬,几秒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隔壁。
  唐誉庭穿着套头卫衣,侧着脸和别人不知道续着刚才的话题又在聊些什么,江润槿听不清,也看不见对方说话时的唇形。
  过了一会儿,唐誉庭转过脑袋和江润槿对视,他没有刻意接近或者远离,只是朝江润槿笑笑,客套的笑容,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润槿愣愣地看着唐誉庭认真听课的侧脸,不自觉地刮搔着指甲旁边的软肉,手指拉扯虎口上的血痂,几乎要将愈合的伤口撕开。
  唐誉庭的所作所为,在正常人看来,应该畏惧然后远离,但江润槿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试图剥开唐誉庭,暴露出他美丽皮囊下的阴暗想法。
  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江润槿像过去一样,回到寝室。
  中午这点,室友还都在餐厅吃饭,江润槿带好换洗的衣服,钻进卫生间,拧开凉水管。
  天气渐冷,自来水的温度也跟着变得冷冽,花洒里的水兜头淋下,江润槿的身体在淅淅沥沥的流水中不自觉地颤抖。
  不到隆冬天,江润槿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知道单纯地洗冷水澡并不会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于是每次冲凉结束,他都会等自己的体温升上去之后,再次用冷水将自己的体温降下去。
  反复几次,江润槿拎着浴蓝回来,室友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接着又折返从自己的抽屉里掏了两包感冒灵扔到江润槿桌上。
  “水凉就别洗澡,喝袋感冒药预防预防,从你身边过,都觉得你身上是凉的。”
  江润槿放下自己的洗漱用品,抿了抿嘴唇,含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谢谢了。”
  说完,不动声色地将室友给的两包感冒灵塞进抽屉。
  没课的下午,室友都在床上待着,江润槿原本只想睡个午觉,没想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江润槿是被烧醒的,浑身又冷又热,呼吸粗重灼热,脑袋更是晕得厉害,他摸了摸额头,自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但是因为发热带来的病症让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江润槿强撑着身体,再次踏上那条他熟悉无比的路线,按部就班地戴好假发,他估摸着唐誉庭阳台的最大视野,晕倒在马路旁边。
  没想到起初是做做样子,但真的躺下之后,江润槿只觉得眼皮发沉,别说从地上起来,现在的他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昏昏沉沉中,江润槿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凭什么断定唐誉庭还会和以前一样,在阳台上静静地观察他?
  如果唐誉庭不来呢?会有别的好心人报警吗?江润槿不免开始庆幸,幸好还不到隆冬天,不然他很可能会被冻死在街头。
  意识越来越混沌,昏迷之中,江润槿觉得自己的身体飘在空中,最后又落在云上。
  唐誉庭的房间内只留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周围。
  顶灯的开关就在唐誉庭手边,他却没有打开,因为十几分钟前,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缩进被褥,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太亮。
  唐誉庭摩挲着江润槿的手指,嘴角下压,江润槿缠在虎口的绷带,他一早就看到了,知道这里有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青紫的咬痕淡了许多,但并不难辨别出来,这是人类的牙齿留下的痕迹。
  “才分开这么几天,你就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唐誉庭轻声细语地说着,手指却不由分说地按上了江润槿虎口上的血痂,“是谁留下来的呢?真的好碍眼,我来给你添个新的伤好吗?”
  昏迷中的江润槿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唐誉庭停下,盯着江润槿的睡颜笑了笑,然后松了手:“不要害怕,逗你的。小槿,你照旧的生活轨迹,究竟是觉得离开我之后,生活可以回归到原本的模样,还是说,你是在试探我好,会不会故技重施?”
  半晌之后,唐誉庭自问自答道:“我猜是后者。”
  江润槿醒来时,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只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但剧烈的头疼让他意识到这是现实,他赌对了,唐誉庭果然没有就此放弃。
  诡异的兴奋传达大脑,江润槿的手指不自觉跟着痉挛,他低头,这才看见手背上的输液针。
  吊瓶里的液体几近见底,立起的架子上还挂了个空瓶,看来已经输了很久。
  江润槿撑着窗沿起身,一出声次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唐.....”
  嘶哑的声音,又低又沉,江润槿喊了两声就果断放弃,取掉架子上的吊瓶,举高,从房间走了出去。
  唐誉庭不在,江润槿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迅速折返到唐誉庭房间,打开了对方的衣柜。
  事实上,江润槿并不能断定唐誉庭会把那条出现在他柜子里的裙子带回家,毕竟做完坏事毁尸灭迹才是正常人的所作所为。
  可惜江润槿却有种直觉,这种直觉告诉他,唐誉庭不会简单毁灭罪证。将罪证留下来,才是他的本性使然。
  唐誉庭的衣柜不大,衣服分门别类,整齐叠放,江润槿不费余力就将唐誉庭的衣柜找了一遍。
  是他想错了?
  窗外的云层被风吹散,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玻璃,洒进房间,唐誉庭金工课做的金属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唐誉庭拿了进来,此时正摆在床头柜上。
  蝴蝶翅膀的影子在墙面上放大拉长,江润槿脑子一顿,接着径直走到隔壁,推开了侧卧的房门。
  养殖蝴蝶的那个孵化箱空空如也,江润槿下意识扫了眼唐誉庭收藏昆虫标本的相框,果不其然里面多了几只蝴蝶标本。
  江润槿收回视线,环顾四周,竟然找不出一处可以放置裙子的地方,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了孵化箱下面木质托盘。
  江润槿轻轻敲了敲托盘,正打算搬开孵化箱一探究竟的时候,唐誉庭回来了。
  江润槿止不住地哆嗦,耳鸣却让他笑容勉强,冒出的冷汗很快洇湿后背,在他准备强行开口解释的前一刻,看见唐誉庭微微挑起嘴角。
  唐誉庭走了进来,温温柔柔地抹去他额角的细汗,问:“怎么起来了,烧退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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