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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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润槿木讷地点了点头,迟缓地抬膝盖,抵在沙发的皮质表面。
  唐誉庭拿着药箱折返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江润槿跪在沙发上,抬头与他对视,接着老实地趴在上面,掀开上衣,露出整个后背。
  唐誉庭欣赏着眼前的场景,不合时宜地扬了扬嘴角,夸赞道:“好乖。”
  可能是汗水感染了伤口,绷带周围有些是不正常的红色,在青紫的淤痕里显得狰狞可怖。
  沙发很大,皮肤接触皮质表面,有些凉,江润槿下意识弓起腰,身体紧绷,肩胛骨随之凸起。
  “放松。”唐誉庭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指尖按上了他的肩胛骨。
  冰凉,触感奇怪,江润槿尽力控制,但适得其反,当蘸有碘伏的棉签压上伤口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止不住地抖动。
  唐誉庭:“怎么弄的?”
  因为趴着的姿势,他的口鼻下陷埋进皮质表面,氧气被生生隔绝,几近窒息,唐誉庭才终于停手。
  江润槿得以呼吸,他侧过脑袋,大口喘气:“我爸打的。”
  房间里只有江润槿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唐誉庭看着江润槿逐渐失焦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暂的几秒钟后,他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给江润槿做了简单的包扎:“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问的。”
  江润槿压着一边的脸,含糊地说:“没关系,谢谢。”
  唐誉庭站起身背对着江润槿,摘掉手套,他没有立即开口,半晌才说:“我还得回去上班,你先睡吧。”
  “什么?”
  “酒吧......”
  退烧药的药效开始起了作用,眼皮沉重无比,昏昏欲睡,唐誉庭后面说的话江润槿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失去意识之前,有人托起了他的脑袋,之后他便陷进了一团柔软。
  凌晨两点,唐誉庭从酒吧回来,今夜虽然逃了不少酒,但依旧喝了两杯,微醺,没有醉意。
  他还记得昨天带回来了一只小狗,进门的动作很轻。
  玄关的灯开着,唐誉庭走到沙发前,看见江润槿脸对着自己趴着,手臂搭在扶手上,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后腰,很细,很养眼。
  蹲下,唐誉庭冷着脸端详江润槿的睡颜,半晌伸手拨了拨江润槿额前的头发,露出紧闭的眼睛,他无声笑了笑:“姐姐,你真的很没有警惕心。”
  第14章
  江润槿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看见周围陌生的陈设,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昨晚跟着唐誉庭回了家。
  被人发现了自己穿女装的秘密,却又主动跟人回了家,江润槿不禁开始自嘲,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警惕心可以有多低。
  或许是他趴着睡了一夜,也或许是发热使得体内的乳酸堆积, 动一下浑身酸疼得要命。
  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视线注意到边几上的摆件,是唐誉庭金工课做的小玩意。
  窗帘大开着,阳光从窗外的照进来,映在上面,江润槿转动着金属蝴蝶的角度,重叠起来的两抹影子,在阳光下不停地颤动翅膀。
  这一刻江润槿终于信了唐誉庭说的话——蝴蝶,很漂亮。
  他看得专注,以至于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醒了?”唐誉庭从厨房出来,将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洗完漱过来吃饭,新的洗漱用品在浴室的柜子里。”
  江润槿听话地走进浴室,挤牙膏时,抬眼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脸色苍白,活像个死人。
  江润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在了餐桌前,他搅动着碗里的粥,表情纠结又挣扎,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你昨天看到的......”江润槿有些窘迫,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紧攥着大腿。
  “我答应过你的,昨晚什么都没看见。”唐誉庭说完安抚似的,给了江润槿一个明媚的笑容。
  见唐誉庭信守承诺,江润槿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了句:“你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话完,江润槿就觉得自己可笑,求证这些做什么?自虐?还是为了得到认同?
  他不正常,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无疑的是他依旧在意别人的目光。
  令人难堪的真话在面对本人时总是难以启齿,所以大家往往会选择一笔带过,原本以为唐誉庭说句不会之后就不了了之,谁知道他只是看了眼江润槿,然后道。
  “不觉得,没有人要求女孩子一定要喜欢粉色,也没有人要求男孩子一定要喜欢蓝色,你可以喜欢任何颜色,选择不同而已,不代表着成为异类。”
  换而言之,他同样也可以喜欢裙子。
  江润槿的心脏砰的一声,一种复杂的心情忽然涌上喉间,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唐誉庭,眼神里带了些探究的意味,然而他却在唐誉庭的眼睛里看不到一星半点的虚假。
  于是他的胸口一热。
  “谢谢。”
  这两个字没由来,却格外真诚。
  唐誉庭看着他,颇为真诚地眨了眨眼睛:“而且姐姐穿裙子真的很漂亮。”
  突如其来的赞美令江润槿有些无所适从,他忐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刻意掩饰自己就是酒吧的那个姐姐:“你昨晚又回酒吧做什么?送酒?”
  “不是,卖酒。”
  这下江润槿总算是明白了,唐誉庭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休息室——外场的员工坐台前都需要换上所谓的工作服。
  “哦,老李的脚好了?”
  “没有,我把那份工作给辞了,嘉年华这边开出的工资比较高。”
  生活所迫,江润槿同为穷苦百姓中的一员,自然能够理解这份无奈,不过卖酒的这份工作,说白了就是陪酒,唐誉庭这张脸虽然没话说,只是他的酒量?
  江润槿稍做犹豫,问得直白:“你能喝吗?万一醉了容易被人捡尸。”
  唐誉庭像是受宠若惊:“你在担心我吗?”
  江润槿不清楚唐誉庭的脑回路,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否定,毕竟关心和担心差不了多少,而他向来不再这方面分得太细,于是闻言他点了点头。
  唐誉庭没说什么,只是明媚地笑了笑,漂亮得如高山之巅的晨曦。
  “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
  江润槿将信将疑。
  早饭结束后,江润槿执意洗碗,唐誉庭没能拒绝,帮他把碗碟拿进厨房,然后才出去。
  江润槿在家没少做家务,做事利落,洗碗完后顺便清理了水槽。
  唐誉庭多少有点洁癖,房子连边角都收拾的很干净,这类人通常并不喜欢别人踏入自己的空间。
  江润槿想到昨晚唐誉庭对自己的破例,内心徒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不等他细想,唐誉庭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上午有课吗?”
  江润槿猛地转过身:“没有,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唐誉庭笑笑,埋怨似的:“你胆子真小。”
  简单告别后,江润槿从单元楼下来,看见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入门口的位置,齐路遥靠着车门,看见他,脸色变得微妙。
  说实话,在唐誉庭家门口遇到齐路遥,江润槿同样意外,像是被正室捉奸在床的小三,心情复杂。
  老破小里的路窄,阿斯顿马丁停在中间,江润槿出去不可避免的要从齐路遥身边经过。
  齐路遥见他过来,缓缓起身伸手去拉他的手臂,露骨而又直白地问:“你们做了吗?”
  男人走后门不难理解,但齐路遥突然将这个话题摆上明面,江润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睛看着齐路遥皱了皱眉。
  齐路遥贴心地解释:“做艾。”
  神经。
  对方促狭的眼神令江润槿头皮一麻,干脆利落地甩开齐路遥的手。
  虽然觉得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但也清楚招惹神经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没有。”
  齐路遥的眼神重得吓人,他神经质地笑了下,朝后又靠上了身后的车门,脸朝着天,似乎是在看唐誉庭家的阳台:“怎么会呢?好不容易到手的,怎么就放过了呢?真有意思。”
  江润槿听不懂齐路遥说的哑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害怕,但危险总是能吸引好奇心,他慢慢朝齐路遥走了几步,问:“你跟唐誉庭是什么关系?”
  齐路遥勾了勾唇,凑近江润槿,语气暧昧道:“我们是情人。”
  情人?
  那天在门外看到的景象倒带回放,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江润槿分明不了解唐誉庭的为人,但却十分笃定,唐誉庭对待情人不会是那副德行,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人。
  许多个猜想如墨点般在脑海展开,唐誉庭喜欢男人?但是唐誉庭对齐路遥避之不及,难道只是齐路遥在单方面的死缠烂打?还是说唐誉庭厌恶同性恋?
  江润槿看向齐路遥,张了张口,他脸上的困惑过于明显,齐路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敛起表情,身体前倾贴近他,然后别有意味地说:“唐誉庭喜欢男人,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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