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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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寒清昨天没睡觉,大清早的又被叫起来,到现在也没谁成回笼觉,正是满目倦意,俨然一副思君心切茶饭不思的模样,他将手中书卷往桌上一掷,语调哀切的可怕:“陛下生死未卜,就有人如此按耐不住,意图戕害与他,如何能不彻查,如何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几人得了旨意,唯唯诺诺,当下回去再审,想必第二天,另一份口供便能呈上。
  顾寒清满意的离开了。
  朝事顺遂无比,再绕回乾清宫,装模作样的看一看李修闵,接上自家望眼欲穿的鸾仪司同知大人,将热气腾腾的暖炉塞进燕昉冰凉的指尖,两人在冰天雪地中同乘一辆马车,回到了府邸。
  第二日,口供果然呈上。
  汤药改换一事,几位王爷皆有牵连,此案影响甚广,一连审了半月,无数文书雪一般的飞入飞出内阁,最终由顾寒清定罪。
  “主犯枭首,从犯剥除宗亲,贬为庶人,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至此,朝中空空荡荡,只剩下李修闵一人。
  可惜,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看了又看,药方却都只开些补血宜气的,燕昉日日喂上一包莱菔子,李修闵日日消瘦,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顾寒清一脉的臣子似有所悟,时常登门拜访,一直到年关,摄政王府都人来人往,热闹的厉害。
  不过这些,燕昉都不太在乎。
  李修闵迟早会死,可他们马上就要过年了。
  他和顾寒清度过的第一个年节。
  于是,摄政王发现,随着日子的接近,青年似乎一日复一日的高兴了起来。
  尤其这日,燕昉推开窗户,昨夜又下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王府换了新灯笼,喜庆极了。
  燕昉心道:“李修闵的命还挺及时。”
  若是前头死了,今年便没有灯笼可看了。
  顾寒清心中好笑:“喜欢过年?”
  “喜欢。”燕昉也不避讳着,“楼里余粮不多,要是生意不好,吃不上酒肉,我又没揽客,只能吃我娘的那份,肉就巴掌大,根本不够分,不过有总是好的。”
  他看顾寒清:“王爷不喜欢?”
  “不喜欢。”顾寒清道,“年节事多,若是有事,折子一份连着一份,有时候要批通宵,衙署里还找不到人。”
  燕昉:“……还要批折子?”
  他想和顾寒清一起守岁来着。
  顾寒清哑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年的情绪对顾寒清来说格外容易懂,似乎他懒得再装,只想直白的表露出来。
  顾寒清便道:“今年不批,今年陪你。”
  第234章 守岁
  于是,当李修闵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燕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年前的最后一次点卯。
  他安安静静做完手上的活计,和同僚互道恭喜,往鸾仪司门口那么一眺望,便看见了摄政王来接他的马车。
  燕昉便顾不上再寒暄废话,迈步上了马车。
  逢着过节,街市上也热闹了起来,沿街新增了不少市集,摊主沿街叫卖,铺位上摆着各色山货点心。
  燕昉他掀开帘子往外头张望,忍不住问:“王爷,等会儿能不能在街边停一停?”
  顾寒清:“嗯?”
  燕昉:“我想下车去买些年货。”
  他笑笑:“以前手头不宽裕,不敢随意花钱,我想要些蜜饯糕点一类的稀奇玩意,得等到过年,所以这个时候,总是最高兴的。”
  顾寒清:“我让车夫停在路边等你。”
  他腿脚不便,身份又特殊,不好轻易露面,燕昉就自个掀了帘子下去,临走两步,回头看一看顾寒清,又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看顾寒清,确定摄政王好好的停在原地等他,才继续逛了起来。
  粗略看过一遍货品,燕昉在怀中摸了摸顾寒清给他的一袋子宝贝压岁钱,终于舍得取出一粒。
  金子贵重,买东西须得掰开了用,燕昉惦着一袋银钱走过街巷,只觉得他平生中,少有这样放松快意的时候。
  ——他装着足够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无需掩藏秘密,无需背负仇恨,而他喜欢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挑挑拣拣。
  顾寒清在轿子里坐了二盏茶,燕昉便施施然折返了。
  他提着两袋朴素的山货,登上摄政王堆金砌玉的马车。
  顾寒清:“……这些是什么?”
  燕昉取出两个其貌不扬的长条状东西:“番薯,放进炭火里烤,以前过年总要吃。”
  他又翻了另外两个:“核桃,可以拿来做核桃酥,是个贵东西。”
  如此挑挑拣拣,将一袋东西都翻完了,燕昉兴致正高,忽然又收敛下来,他看了看顾寒清,试探道:“我可以在府上做吗?”
  毕竟是王府,规矩和他小时候的应当不一样。
  顾寒清:“当然,随便你。”
  于是今年新年,别的达官贵族府上热热闹闹歌舞不休,摄政王家,燕昉却在小厨房支了个炉子,用来烤核桃酥。
  顾寒清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坐着轮椅陪在一边,他试图帮燕昉敲核桃,然而摄政王连磨墨都要靠观止,哪里砸得来核桃,燕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从他手里抢过工具,说什么都不让他碰了。
  于是,顾寒清只好坐在一旁观赏。
  要做糕点,燕昉便没穿惯常的官袍,一身利落的窄袖,室内点了炭火,他还在灶台前,便将袖子挽到了上臂,恰好露出胳膊和手腕,前世燕昉的十指弯曲,这一世的却足够修长漂亮,指头陷入面团缓缓揉捻,动作称得上赏心悦目,顾寒清便耐心观赏起来。
  燕昉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刻意调整了姿势,让腰身与其下相接的身段更加明显,揉面的手指也不曾停下。
  不多时,顾寒清咳嗽一声,奇道:“你怎么还会这个?”
  燕昉:“在楼中和哥哥姐姐学的,他们和三教九流来往,须得讨各色人喜欢,有时候给恩客回礼,拿不出贵的,送些糕点,聊表心意。”
  说着,他已然揉的差不多了,便放上蒸笼,看着火候,不多时,将热气腾腾的糕点拿出来,便叹了一声。
  顾寒清:“怎么?”
  燕昉将它放到面前端详:“生疏了,有好多年……不,有段日子没做了。”
  今生他离开大安不久,只是有段日子,但若是加上前世,指节每逢雨雪都疼,连活着都费劲,当然没有做糕点的心情,这般算下来,便是好多年了。
  顾寒清心知肚明,没有挑破,绕开话题道:“那除了这个,还学过什么?”
  燕昉微顿,顾寒清也心知是说错了话,烟花之地能学些什么东西,左右不过各种手段,燕昉因着这段经历,没少在大安丞相和燕文瑾那里受委屈,何必让他想起来?
  于是他想着如何岔开,再换个话题,却见燕昉犹豫片刻,忽然伸手,捻起了一块糕点。
  他将糕点放到了顾寒清的唇边,身体也靠了过来,顾寒清一伸手,就能揽住他的腰侧。
  他定定看着顾寒清,那双不笑时偏清冷的眉眼也弯了起来:“……哥哥?吃不吃糕点?”
  顾寒清捻动指尖。
  他垂眸看向糕点,张开唇,任由燕昉将它喂了进来,松手时指尖暧昧的摸过唇瓣,停在了顾寒清的唇珠上。
  燕昉观察起顾寒清的反应。
  他从来也只看过别人做,楼中经验老道的做起来轻车熟路,他却是迟疑犹豫,略微显得懵懂,还不忘偷偷打量他,顾寒清看着,只觉着可爱的很。
  他便轻轻抿唇,吮了那指尖一下。
  燕昉愣住了。
  他呆了许久,才蹭的收回手,而后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最后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拎起了糕点:“……才想起来,番薯还没烤。”
  顾寒清哑然失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燕昉更局促起来,端着番薯转了两圈,也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闷声来了一句:“其实我会的。”
  丞相和燕文瑾曾拿他的出身打压他,燕昉也曾想过,要在旁人面前瞒的死死,不能拿出来惹人笑话,他曾想着在顾寒清面前装一辈子的金玉公子,萧萧肃肃,锦绣文章,但已然与顾寒清挑破了,摄政王待他也没有任何差异,他便想,在喜欢的人身上用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于是,这回顾寒清一笑,他倒想证明起来了。
  顾寒清点头敷衍:“嗯,嗯,好,你会,你会。”
  那夜,青年开始的挑逗还算有章法,勉强可以说了解,概括下来,大概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惜后来就只顾着哭疼了,顾寒清腿又不好,只能靠手按着,他要真是恩客,第二天就得找管事的告状了。
  燕昉:“我——”
  “阿奴。”顾寒清打断,点了点灶台,“番薯要糊了。”
  “……”
  顾寒清依旧坐在原地,看着他前前后后的忙碌起来,大概小厨房的温度实在高,寒冬腊月的,燕昉一身单衣,额头热的出汗,面上皮肤也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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