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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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寒清:“我远远跟着。”
  顾寒清行动不便,只能坐马车,远远跟不上燕昉的速度,不过一他对燕昉的熟悉,只一眼,便知道燕昉心中有事,这皇城之内到处都是皇亲国戚,燕昉的身份也是不少人的肉中之刺,顾寒清权势是大,但荒郊野岭,饶是他手眼通天,也不敢说能完全保住燕昉,还是远远跟着保险。
  于是,在一列鸾仪卫之后,观止带着几名侍卫轻装上阵,沿途做下标记,而摄政王的车辇,则远远跟在后面。
  随顾寒清出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擅长藏匿身形,跟了数里山路,燕昉一无所知。
  他只是深蹙着眉头,不断挥动马鞭,疾驰过山林险路,沿着既定的方向狂奔而去。
  *
  另一边,杨淳燕文瑾乘坐的马车正晃晃悠悠,碾过山间泥地,溅起一片泥点。
  宴会过后,其余人都疲倦的很,靠在车厢小睡,唯有燕文瑾挑开帘幕,看着不断延伸的道路,蹙起了眉头。
  他问那车夫:“马车在往什么地方行驶?”
  车夫嗓音低沉:“往避开追捕的方向。”
  “避开追捕的方向?”燕文瑾眯起眼眸,“皇帝在校场设宴,半数羽林军都集中在北郊大营附近,要违背追兵,要不往南走,要不往东,其中南方是山林谷地,东方则是平原,无论哪一处,都没有这么长的上坡。”
  车夫不答,继续扯着缰绳:“京城布防我比你熟悉,我既然选择这条路,当然是最好的路。”
  这时,燕文瑾已悄然叫醒其余的章桥杨淳,他盯着车夫的后背,冷笑出声:“可我记得,在校场附近唯有一座高山,那高山之上,可是条连着断崖的死路!”
  话音刚落,杨淳章桥齐齐动手,往车夫脊背扑去,杨淳离得最近,则抬起手刀,切向车夫脖颈。
  车夫的动作却比他们都要快,顺势往旁边一闪,便从马车上翻滚了下去,那马无人约束,东倒西歪,而杨淳好不容易稳住身行,却听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旋即二尺长的箭镞便射透了车壁,钉在了章桥的右肩上。
  章桥惨叫出声,杨淳连忙掀开帘幕往外看出,却见山道下方,燕昉骑在飞驰的马匹之上,正挽起弓弦,箭尖正对杨淳等人!
  又是一声利箭破空,章桥捂着手上的胳膊狼狈躲避,他疼的眼睛都红了,旋即破口大骂:“燕昉,你这个忘本的东西!身为我大安子民,你怎么敢——”
  回应他的,是越发铮然的弓弦声。
  而更让几人焦急的,是燕昉之外,其余鸾仪卫纷纷包抄上来,个个手持弩箭,眼看着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都亮起了凌冽寒光,下一刻便能将马车射成筛子,章桥忍不住看向全场最有主意的那个
  “文瑾,你快想想办法——”
  却看见燕文瑾正坐在车架之前,面目狰狞的解着什么,下一刻,章桥的视野忽然变成了仰视,他还来不及反应,就一头向后栽去,在视线清晰的最后一秒,透过马车门,看见了树顶的星空。
  燕文瑾竟是解开了车厢与马之间的勾绳,任由车厢和车厢中的质子向山下翻滚而去,而他则在解开的一瞬间跃身而起,翻身上马,飞快朝前方奔去。
  那马车乃是竹木结构,并不十分牢固,在山道上翻的四分五裂,滚落木屑无数,燕昉不得不拉住缰绳侧身躲避,停在了马车的残骸之前。
  他垂眸看了眼不知是摔昏还是摔死的杨淳章桥等人,回头示意属下处理,而后再度扬鞭,往山顶冲去。
  燕文瑾余光看了眼身后,骂道:“该死!”
  他这匹马是市场上流通的普通马匹,速度耐力都十分一般,燕昉这匹却是鸾仪司精挑细选的,仔细喂养过的上等马,速度比他快上许多,饶是他精于骑射,被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时,燕昉甚至挽起了弓。
  他虽然惯在顾寒清面前装乖卖巧,箭术却比之前好上数倍不止,弓弦猎猎声中,箭矢擦着马身而过,燕文瑾屡次扬鞭,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为了此次围杀,燕昉在山上埋了诸多暗兵,他一扬鞭,四处都是星星点点,倒像是只给燕文瑾留了一条路似的,而燕文瑾奔逃之下,顾不得许多,只能拼命往前。
  直到他一拉缰绳,已然是在崖壁旁。
  燕昉骑在马上,也放慢了速度,他垂下手中长弓,停在了燕文瑾十步开外。
  燕文瑾方才左臂中了他一箭,如今正血流不止,将袖口处的衣裳全部染红了,正死死按着伤口,眼眶发红的盯着燕昉,可下一秒,他的余光却扫向了燕昉身后。
  此处,可以隐约看见来时的车马小道,而现在,正有一辆驷马并驾的朱轮木辂,四处垂着云纹锦缎,缓缓往山顶驶来。
  传闻中燕昉的靠山,大雍的摄政王。
  他听说过,摄政王喜欢金玉公子那两篇檄文,对此赞不绝口,而燕昉也正是凭着这场东风,搭上了顾寒清。
  燕文瑾微眯起眼睛。
  他虽十足的看不起燕昉与他母亲那般没脸没皮的做派,但事已至此,就算忍着恶心,他也不是不能效仿一二。
  燕文瑾转向燕昉,冷笑一声:“早知道,我就不该一时仁慈,劝父亲将你放入都城,应该任由你混在流民中去死!”
  “你放我入京城,是因为仁慈?”燕昉打量他,笑道:“燕文瑾,你原来如此的没脸没皮,我倒是见识了。”
  燕文瑾不动声色的拖延:“自然是我仁慈,我既为你长兄,我父既为你生父,为长兄生父分忧,岂不是你分内之事?”
  他心知这话必会激怒燕昉,燕昉也定然与他争辩,再刺上两句,足够拖到顾寒清现身。
  可惜,若是前世的燕昉,自然火上心头,可是今生,却是忽然笑了。
  那些刻入骨髓的恨意,他早已用一世去咀嚼,如今看着燕文瑾歇斯底里般的丑态,便只剩下兴意阑珊。
  他心道:“金尊玉贵?卓然风骨?”
  便是有那两篇檄文,也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只要他杀了燕文瑾,他有很长时间,将自己变成世人心目中唯一的金玉公子。
  燕昉拉开了弓弦。
  燕文瑾身形一僵,瞳孔清晰的倒映出了一点寒芒,他连忙翻身躲开箭矢,当下顾不得许多,高声道:“阿奴,你以为你兀自隐瞒,就能欺骗所有人吗?”
  燕昉拉弦的手一顿,燕文瑾继续厉声:“你乃大安丞相与歌女之子,根本不是金玉公子,一年之前你甚至不通文墨,只会唱些淫词艳曲,那两篇檄文出自我手,大安的诸多锦囊妙计亦出自我手!”
  这声音穿透密林,远远传来,坐在轿中的顾寒清微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原本想装作没听见,却听下一秒,燕文瑾高声:“此乃偷梁换柱之计,此人欺君罔上,李代桃僵,乃是混迹明珠中的鱼目,摄政王!只要您施以援手,我可任您差遣!”
  话音刚落,燕昉便彻底顿住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之上,却是僵硬回头,看见了山道之上,顾寒清的车辇。
  那一瞬间,燕昉如坠冰窟,他的四肢都冷到了极致,连血液都仿佛冻结凝固,眼睁睁的看着那车辇盘旋向上,牙齿便微微打颤。
  燕文瑾见他放下弓箭,当即上前一步,正对着顾寒清的方向:“王爷,那檄文中的典故我如数家珍,您若不信,尽可以考校与我,我母乃南地旺族,父也为儒学大士,家中藏书无数,论起底蕴深厚,绝不是……”
  话未说完,燕文瑾只觉喉间一甜,他不可置信的垂眸,只见胸前已被利箭贯穿,正在汩汩冒血。
  巨大的失重感涌来,燕文瑾睁着眼看向燕昉的方向,见指尖搭在弓弦之上,正剧烈的颤抖着,抖到几乎握不稳长弓。
  可即使抖成这样,还是一箭穿胸。
  燕文瑾双膝落地,旋即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腰上荷包也摔了下来,其中的药丸也随之四散滚落,其中几粒咕噜噜滚到燕昉身边,被他的鞋所阻挡。
  这时,顾寒清的车辇已经停在了悬崖前。
  侍从将摄政王推下,而顾寒清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风尘仆仆,脸颊带血,十足可怜的燕昉,便推动轮椅,上前了一步。
  燕昉的身体随之一颤,却是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
  第229章 回家
  离他仅仅半米,便是百丈高崖。
  顾寒清:“燕昉!注意脚下!”
  山崖上风声猎猎,燕昉的眼眸看着顾寒清,瞳孔的焦距却仿佛落在虚空,须臾后,垂下了眼眸。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与燕文瑾当真是判若云泥,一人出身丞相府邸,一人却出身边陲楚馆,燕文瑾是世人皆知的金玉公子,他却是上不得台面的阁倌伶人,他从未奢求过燕文瑾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可就连他难得握到手中的东西,燕文瑾也要来抢吗?
  燕昉的表情明显那不对,顾寒清忍不住推动轮椅,向燕昉站的位置靠近了些,燕昉却是又仓促抬眸,又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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