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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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所想一样,师尊的剑道与他完全一致,这些年他用心修行,不敢懈怠,只盼有一日可以如师尊一样剑意撼动天地。
  他昏迷了一阵子,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中刀光剑影,似有悲痛哭声,这些都没什么。
  剑修做梦打架是正常的事,可他这次梦里除了斗法,还有魔。
  他梦见自己入了魔,拿着师尊给的霜意杀了很多人。
  醒来后他顾不上想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入目皆是鬼气森森,师妹面前有陌生人在,那人气息强大,远不是他所能战胜,但他的剑道不允许他退缩,也不允许他躲在女子身后。
  师妹把她护体的法器给了他,他不能任由她为他去死。
  若真要一个人死,那也该是他。
  凌霜寒不由分说地挡在最前,拔剑而出的瞬间,却无法对那戴着面具的人提剑刺去。
  看清那人面具后的眼睛时,凌霜寒有一瞬的怔忪。
  只一瞬间就足够他败下阵来。
  听了那么多纷扰争论,鬼王殿下显然耐心告罄了。
  凌霜寒是醒了,可醒来没多久意识又陷入黑暗,他最后听见的是小师妹喊他的声音。
  “三师兄!”
  “师妹……”
  他听见自己回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周身景象再次变换,如同进入某座完全由阵法建立的秘境。
  只要主人心情变化,一切就会跟着变换。
  棠梨很快看不见凌霜寒也看不见云夙夜了,她只能看见自己,还有——
  清樽坐在她面前,她被带到了一处没那么可怕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处寝殿,有窗有水,有风有灯。
  除却没有月亮,天色仍旧昏暗血腥之外,倒是和阳间有些接近了。
  棠梨愣了愣,她站着,清樽坐着,他斜倚廊前,垂目望着廊下湖水。
  湖水黑漆漆的,不见任何水生植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明明吹着风,水面却没有波纹,平静得好像死的一般。
  棠梨有不妙的预感。
  别吧。
  别再偷鸡不成蚀把米,云夙夜没死,她又把自己搞死了。
  “清樽殿下。”
  她走上前想和他说点什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他朝她伸出手。
  伸手干什么?
  是你的吗你就伸手?
  棠梨不但没牵,还往后退了一步。
  清樽明明没看她,但她退步的时候,他面具之下的桃花眼神色明显更冷了。
  下一瞬,她的手被强硬抓住,一把拽到了他身边。
  她被迫坐在他身边,身子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勒着,别说跑了,动都动不了一下。
  “你我之间本该比任何人都熟悉,不是吗?”
  “怎么只是牵个手,都要如此退避三舍。”
  “我是你的男人,不是吗?”
  ……
  ……
  我是你的男人。
  而非:你是我的女人。
  棠梨瞬间脸色涨红,无比羞耻地挣扎起来。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身份低微,哪敢攀附清樽殿下。”
  比起她的狼狈羞耻,他要淡定平静得多。
  “是我攀附你。”清樽相当沉静地吐出这样五个字。
  耳边的气息冰冷里透着熟悉,但又不像是中毒时见到他那种熟悉。棠梨隐约觉得不对,迟钝的大脑有些回转,有什么东西很快飞了过去,在她几乎就要抓住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我是死人,你是活人,我攀附你才是真。”
  棠梨:“…………”
  还挺有自知之明。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滤镜。
  棠梨难得正眼看他,两人挨得那么近,阴风阵阵吹过,他身上真是冷硬得很符合死人的标准。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死人的话,那她岂不是和死人——
  “!”
  棠梨表情瞬间变了。
  清樽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桃花眼弯了弯说:“别怕,就算我是死人,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死人。”
  “你同我做与和活人做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是吗,呵呵,那也请不要说得那么直白,拜托了。”
  棠梨勉强开口,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贺典上那高不可攀的风度。
  如今这样的说话方式也太“平易近人”了一点,她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这样强撑的感觉,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也有。
  那个人是师尊。
  说起师尊——他们有一双非常相似的眼睛。
  只是眼神气质截然不同,很难让人将他们拼凑在一起。
  如此近距离接触,棠梨不自觉去观察他的眉眼感受他的气息。
  清樽不知在想什么,居然一动不动沉默地任由她打量。
  两人依偎在水榭廊前,目光交汇,四目相对。
  良久,他终于开口,沙哑地问她:“看出什么了吗?”
  棠梨看出来了。
  她真的看出来了。
  她一直在用心思考,努力理清。
  她这次真的发现了问题。
  首先,清樽直言他是个死人。
  又说他和其他的死人不太一样,那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他可以离开阴间,前往阳间,甚至是天衍宗。
  他还能在寂灭峰自由出入。
  二师兄早就听她描述过清樽,却一直没查到任何消息,给过她任何反馈。
  按二师兄的能力不该如此。
  再有就是师尊。
  师尊那么强大,不可能感觉不到寂灭峰有外人闯入。
  鬼气那么明显,她都能从云藤竹身上感受到,师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棠梨望着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想到长空月离宗那一个多月,想到他带她撕裂空间进入幽冥渊,想到他口中的“祭奠亡魂”。
  “怎么不说话?”
  她的沉默让他靠得她更近。
  冰冷的手臂托着她的脊背,将她送至他眼前,让她将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长空月欣赏着她眼底的错愕、挣扎与万念俱灰,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审判。
  他想,也许是时候了。
  可能比起“死”在她面前,这样的结果会更好。
  “你看出来了,对吗?”
  他的音色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伪装出来的变化在一点点消失。
  棠梨沉默半晌,此刻终于开口。
  “是。”她点头,脸色苍白,唇瓣颤抖道,“我看出来了。”
  她抬手缓缓落在他肩头,手和唇瓣几乎一样抖。
  “你——”她咬了咬唇,一字一顿道,“你是我师尊死去的兄长或者弟弟,对不对!”
  长空月:“……”
  “你们长得很像,你的眼睛尤其像他,你一定是他死去多年的亲人!”
  长空月倏地将她松开,起身走进殿内,远远抛来两个字。
  “算了。”
  真是难为她了。
  第61章
  清樽似乎要离开。
  好像她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意, 他走得果断干脆,头也不回。
  要让他走吗。
  如果这只是棠梨一个人的处境,那肯定是他走了比较好。
  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 心里没着没落, 慌得不行。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只是抓不住解不开,难以应对。
  要是可以一个人待一会, 她也会觉得好很多。
  但是不行啊。
  这里不只有她还有三师兄在, 最重要的是云夙夜还没死呢。
  “等一等。”
  她不得不追上前。画面再像阳间, 到底也不是阳间,四处吹来的阴风让人心头发冷,棠梨脸色苍白, 说不清是因为害怕才觉得冷,还是一直没好的风寒又起来了。
  手臂上很疼, 旧伤未愈, 心理压力又很大,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好像回到了偷偷跑回家的那个晚上,她站在角落望着那一家三口, 心里的感受就和现在一样。
  手抓住那人白色的衣袖, 就连穿衣风格, 他也和师尊特别像。
  太像了。
  棠梨恍惚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回过的脸上。
  “殿下怎么就走了?话还没说完呢, 我的去处也没做处置。我师兄呢?”
  她问起师兄,长空月静静看了她一会,问她:“你的师兄我见到了两个,你问哪一个?”
  “当然是我三师兄。”
  她说得理所应当, 眼底却有些无措的慌张。
  为何而慌张?
  长空月转过身来,仍保持着清樽的身份面对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这个样子让她疏远讨厌,却能不带任何掩饰地表明心意,可以不知廉耻地对她说出“我是你的男人”诸如此类的话。
  这是作为长空月时绝对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没人知道长空月将这句话说出口时,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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