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左边屏幕，是创誉娱乐斥巨资打造的年度“巨制”《仙魔录》；右边屏幕, 则是他们这群人没日没夜打磨出来的《踏剑仙侠传》。
“还有五分钟。”李导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一个葡萄, 虽然表面镇定，但手里那颗葡萄差点被他捏爆了。
瑜宁坐在一旁，目光在两块屏幕间来回游移。创誉那边的宣发铺天盖地，那种“未播先火”的架势，确实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怕什么？咱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王副导演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大声说道，试图活跃气氛，“咱们的剧，那是实打实磨出来的。”这部剧王副导演花费了很多心血，自然也也紧张，不过他算老资历,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
时间一到，两台电视同时切入正片。
左边的《仙魔录》一开场, 就给观众来了一记视觉轰炸。
画面极其艳丽，饱和度拉满。开场便是九天玄女下凡的宏大场面，满屏的金光闪闪, 祥云缭绕，数百名天兵天将列阵，特效拉满。
“嚯，这钱烧得够狠啊。”李导忍不住感叹，《踏剑仙侠传》也有特效，所以他知道好的特效可贵了。
瑜宁微微皱眉，没说话。好的特效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时间。《仙魔录》的拍摄时间比《踏剑》少一半，如果都是开头这种品质的特效，那要付的加班费可不少。
而右边的《踏剑仙侠传》，画风则截然不同。
开场是一段水墨晕染的过场，伴随着悠扬的古琴声，镜头缓缓推进，展现的是烟雨江南的朦胧意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闪瞎眼的金光，只有细雨打芭蕉的清脆声，和男主角在泥泞小道上行走的背影。
“这就对了。”李导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咱们要的就是这股子江湖气。”
随着剧情的推进，两边的画风越来越不一样。
《仙魔录》的前两集，确实是下了血本的。无论是主角御剑飞行的流畅度，还是法宝对撞时的光影渲染，都堪称电影级别。然而，瑜宁敏锐地发现，从第三集 开始，或者说在第二集的后半段，画面质量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断层”。
比如那个号称“耗资千万”的魔尊出世场景。
前一秒，魔尊还在云层之上，周身环绕着精细的紫黑色雷电，那雷电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电荷在空气中撕裂的质感。
下一秒，当他一掌劈向主角时，那掌风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等等，这不对劲。”瑜宁忍不住开口，指着左边的屏幕，“你们看那个掌风。”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面面相觑。
那哪里是什么掌风，分明就是一团劣质的绿色光波，边缘锯齿严重，甚至连抠图都没扣干净，背景里的山石在光波穿过时，竟然出现了明显的穿模现象。
“这……这是同一个团队做的吗？”王副导演瞪大了眼睛，“前面那雷电做得跟好莱坞似的，这一巴掌怎么跟页游广告一样？”
瑜宁想了想：“创誉太急了。他们为了赶在这个暑期档跟我们对打，压缩了所有的制作周期。前面那些精美的镜头，我怀疑他们是只做了这一部分。后面的，恐怕随便了事。”
这种割裂感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愈演愈烈。
到了第四集的高潮部分，男主角大开杀戒，血洗敌对门派。按理说，这是全剧最燃的打戏。
屏幕上，男主角挥剑，剑气纵横。
然而，那剑气看起来就像是后期用画图工具拉出来的几条白线，毫无力度可言。更离谱的是，被剑气击中的路人甲乙丙丁，飞出去的姿势僵硬得像是在跳广播体操，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几粒。
“哈哈哈哈！这人是飞出去的吗？这分明是被人用绳子拽出去的！”套房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仙魔录》的劣质特效冲散了。
反观右边的《踏剑》。
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山上相遇，女主角受了重伤，男主角以为女主角是尸体，还想着好心帮这个陌生人挖坟，没想到却被女主角反手打了出去……没有惊天动地的bgm，却有趣极了。
那种狼狈，那种生动，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互动，让套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李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咱们没白拍。”
特效在《踏剑》里，从来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服务剧情。当女主角拔剑时，剑鸣声清越，剑光一闪而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光污染，却让人感受到了剑客的杀意。
“数据！数据出来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踏剑》的剧情中时，负责对接电视台的王副导演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王副导演身上。王副导演挂断电话，就激动地跟大伙儿说：“开播前五分钟，《仙魔录》凭借着强大的宣发攻势和精美的片头，收视率一路飙升，最高冲到了2.5%，遥遥领先。”
“全是烧钱烧出来的。”有人小声嘀咕。
“但是，”王副导演又看了看众人，“从第三集 开始，《仙魔录》的收视像断了线的风筝，出现了一个陡峭的跳水，一直跳到1.1%！”第三集就是特效大降级，出现那个“网页游戏广告级”的特效。
李导激动地拍桌子，“这换台率也太高了！观众又不瞎，谁愿意看五毛特效啊？”
“那是，”王副导演得意地说，“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开局收视1.8%，到了第三集 ，上升到2.3%了！”
“我们的留存率高。”瑜宁心跳加速，嘴角不禁出现笑意。这说明观众一旦点进来，就被剧情抓住了，根本舍不得走。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观众被吸引来。
套房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开了啤酒，泡沫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创誉娱乐的总部大楼里，气氛却如同冰窖。
陈诚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脸色铁青。“怎么回事？啊？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创誉娱乐新电视剧上映的日子，公司的人当然也加班了。只是大家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却变成了现在的噤若寒蝉。
看到第三集 的时候有人就觉得不对劲了，接到电视台的收视通知后，大家就更加感到绝望。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你宣发有多厉害，宣发或许可以让观众尝试看一眼，但后面不爱看就是不爱看。
在底下的部门经理们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陈诚指着屏幕，“我们的大场面呢？那个魔尊出世呢？怎么效果是马赛克？我们的几千万特效费是喂了狗了吗？”
“陈……陈总，”负责后期制作的经理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擦着满头冷汗，“那个，可能是渲染的时候出了点技术故障，或者是压缩率的问题……”
“技术故障？你当我是傻子吗？”陈诚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第一集 那个雷电做得那么好，怎么一到打架就成光波了？这明显就不是一个团队做的！给我查！”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踏剑》剧组的人在酒店狂欢到凌晨，大家红着眼眶，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创誉娱乐的灯火则一直亮到天明，陈诚亲自坐镇，勒令技术部连夜复盘所有素材。
第二天清晨，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调查报告被摆在了陈诚的办公桌上。看完报告，陈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老板椅上。
原来，创誉为了赶进度，同时也为了压缩成本（虽然对外宣称年度巨制，但陈诚私底下确实克扣了一部分预算进自己腰包），找了一家名为“幻影视觉”的特效公司。
这家公司是好莱坞的一家公司，宣称公司经验丰富，答应赶工期，还可以不另外加钱。也有其他更出名的特效公司，但那些特效公司一听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出这么多特效，要不是拒绝，要不就是要两倍乃至三倍的价格。再加上幻影视觉的人很会做，请吃了几次饭，还有返点，所以创誉的高层最终选择了它。
但“幻影视觉”的老板使了一招“偷梁换柱”。他们把自己公司仅有的会做特效的人，加上高价从外面请的大神，只做了前面以及后面一些高光场面的特效，那点特效都放在关键的静态海报和预告片镜头。
至于剩下的几十集，以及正片中大量的动态打斗，他们则转手以白菜价外包给了几个小工作室，甚至直接用素材库里的廉价特效拼凑。
那个让大家笑得不行的“马赛克掌风”，就是这么来的。
更讽刺的是，创誉内部其实有剪辑师发现了这个问题。
“当时剪辑师老刘跟我提过，说后面的特效质量不行，跟前面衔接不上。”那个倒霉的后期经理此时哭丧着脸解释道，“但是陈总您当时说要赶在暑期档上线，谁敢提延期就滚蛋。我想着先把片子交上去再说，只要前面好看，观众应该会继续看下去……”
“还有五分钟。”李导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一个葡萄, 虽然表面镇定，但手里那颗葡萄差点被他捏爆了。
瑜宁坐在一旁，目光在两块屏幕间来回游移。创誉那边的宣发铺天盖地，那种“未播先火”的架势，确实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怕什么？咱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王副导演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大声说道，试图活跃气氛，“咱们的剧，那是实打实磨出来的。”这部剧王副导演花费了很多心血，自然也也紧张，不过他算老资历,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
时间一到，两台电视同时切入正片。
左边的《仙魔录》一开场, 就给观众来了一记视觉轰炸。
画面极其艳丽，饱和度拉满。开场便是九天玄女下凡的宏大场面，满屏的金光闪闪, 祥云缭绕，数百名天兵天将列阵，特效拉满。
“嚯，这钱烧得够狠啊。”李导忍不住感叹，《踏剑仙侠传》也有特效，所以他知道好的特效可贵了。
瑜宁微微皱眉，没说话。好的特效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时间。《仙魔录》的拍摄时间比《踏剑》少一半，如果都是开头这种品质的特效，那要付的加班费可不少。
而右边的《踏剑仙侠传》，画风则截然不同。
开场是一段水墨晕染的过场，伴随着悠扬的古琴声，镜头缓缓推进，展现的是烟雨江南的朦胧意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闪瞎眼的金光，只有细雨打芭蕉的清脆声，和男主角在泥泞小道上行走的背影。
“这就对了。”李导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咱们要的就是这股子江湖气。”
随着剧情的推进，两边的画风越来越不一样。
《仙魔录》的前两集，确实是下了血本的。无论是主角御剑飞行的流畅度，还是法宝对撞时的光影渲染，都堪称电影级别。然而，瑜宁敏锐地发现，从第三集 开始，或者说在第二集的后半段，画面质量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断层”。
比如那个号称“耗资千万”的魔尊出世场景。
前一秒，魔尊还在云层之上，周身环绕着精细的紫黑色雷电，那雷电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电荷在空气中撕裂的质感。
下一秒，当他一掌劈向主角时，那掌风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等等，这不对劲。”瑜宁忍不住开口，指着左边的屏幕，“你们看那个掌风。”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面面相觑。
那哪里是什么掌风，分明就是一团劣质的绿色光波，边缘锯齿严重，甚至连抠图都没扣干净，背景里的山石在光波穿过时，竟然出现了明显的穿模现象。
“这……这是同一个团队做的吗？”王副导演瞪大了眼睛，“前面那雷电做得跟好莱坞似的，这一巴掌怎么跟页游广告一样？”
瑜宁想了想：“创誉太急了。他们为了赶在这个暑期档跟我们对打，压缩了所有的制作周期。前面那些精美的镜头，我怀疑他们是只做了这一部分。后面的，恐怕随便了事。”
这种割裂感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愈演愈烈。
到了第四集的高潮部分，男主角大开杀戒，血洗敌对门派。按理说，这是全剧最燃的打戏。
屏幕上，男主角挥剑，剑气纵横。
然而，那剑气看起来就像是后期用画图工具拉出来的几条白线，毫无力度可言。更离谱的是，被剑气击中的路人甲乙丙丁，飞出去的姿势僵硬得像是在跳广播体操，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几粒。
“哈哈哈哈！这人是飞出去的吗？这分明是被人用绳子拽出去的！”套房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仙魔录》的劣质特效冲散了。
反观右边的《踏剑》。
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山上相遇，女主角受了重伤，男主角以为女主角是尸体，还想着好心帮这个陌生人挖坟，没想到却被女主角反手打了出去……没有惊天动地的bgm，却有趣极了。
那种狼狈，那种生动，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互动，让套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李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咱们没白拍。”
特效在《踏剑》里，从来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服务剧情。当女主角拔剑时，剑鸣声清越，剑光一闪而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光污染，却让人感受到了剑客的杀意。
“数据！数据出来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踏剑》的剧情中时，负责对接电视台的王副导演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王副导演身上。王副导演挂断电话，就激动地跟大伙儿说：“开播前五分钟，《仙魔录》凭借着强大的宣发攻势和精美的片头，收视率一路飙升，最高冲到了2.5%，遥遥领先。”
“全是烧钱烧出来的。”有人小声嘀咕。
“但是，”王副导演又看了看众人，“从第三集 开始，《仙魔录》的收视像断了线的风筝，出现了一个陡峭的跳水，一直跳到1.1%！”第三集就是特效大降级，出现那个“网页游戏广告级”的特效。
李导激动地拍桌子，“这换台率也太高了！观众又不瞎，谁愿意看五毛特效啊？”
“那是，”王副导演得意地说，“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开局收视1.8%，到了第三集 ，上升到2.3%了！”
“我们的留存率高。”瑜宁心跳加速，嘴角不禁出现笑意。这说明观众一旦点进来，就被剧情抓住了，根本舍不得走。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观众被吸引来。
套房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开了啤酒，泡沫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创誉娱乐的总部大楼里，气氛却如同冰窖。
陈诚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脸色铁青。“怎么回事？啊？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创誉娱乐新电视剧上映的日子，公司的人当然也加班了。只是大家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却变成了现在的噤若寒蝉。
看到第三集 的时候有人就觉得不对劲了，接到电视台的收视通知后，大家就更加感到绝望。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你宣发有多厉害，宣发或许可以让观众尝试看一眼，但后面不爱看就是不爱看。
在底下的部门经理们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陈诚指着屏幕，“我们的大场面呢？那个魔尊出世呢？怎么效果是马赛克？我们的几千万特效费是喂了狗了吗？”
“陈……陈总，”负责后期制作的经理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擦着满头冷汗，“那个，可能是渲染的时候出了点技术故障，或者是压缩率的问题……”
“技术故障？你当我是傻子吗？”陈诚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第一集 那个雷电做得那么好，怎么一到打架就成光波了？这明显就不是一个团队做的！给我查！”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踏剑》剧组的人在酒店狂欢到凌晨，大家红着眼眶，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创誉娱乐的灯火则一直亮到天明，陈诚亲自坐镇，勒令技术部连夜复盘所有素材。
第二天清晨，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调查报告被摆在了陈诚的办公桌上。看完报告，陈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老板椅上。
原来，创誉为了赶进度，同时也为了压缩成本（虽然对外宣称年度巨制，但陈诚私底下确实克扣了一部分预算进自己腰包），找了一家名为“幻影视觉”的特效公司。
这家公司是好莱坞的一家公司，宣称公司经验丰富，答应赶工期，还可以不另外加钱。也有其他更出名的特效公司，但那些特效公司一听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出这么多特效，要不是拒绝，要不就是要两倍乃至三倍的价格。再加上幻影视觉的人很会做，请吃了几次饭，还有返点，所以创誉的高层最终选择了它。
但“幻影视觉”的老板使了一招“偷梁换柱”。他们把自己公司仅有的会做特效的人，加上高价从外面请的大神，只做了前面以及后面一些高光场面的特效，那点特效都放在关键的静态海报和预告片镜头。
至于剩下的几十集，以及正片中大量的动态打斗，他们则转手以白菜价外包给了几个小工作室，甚至直接用素材库里的廉价特效拼凑。
那个让大家笑得不行的“马赛克掌风”，就是这么来的。
更讽刺的是，创誉内部其实有剪辑师发现了这个问题。
“当时剪辑师老刘跟我提过，说后面的特效质量不行，跟前面衔接不上。”那个倒霉的后期经理此时哭丧着脸解释道，“但是陈总您当时说要赶在暑期档上线，谁敢提延期就滚蛋。我想着先把片子交上去再说，只要前面好看，观众应该会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