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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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月偏于东,浅影洒落一地,长公主也终于在此时作出了抉择——
  “不甘心?”
  她冷哼一声,对着月光将指尖的护甲看了又看,似乎并未将她这番包含血泪的控诉放在心上:“你也说了,自己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先生,既如此,你是死是活,又与本宫何干?想当初,几个话本便能治好皇帝的病一事本宫是决计不信的,现在看来……恐怕是那群庸医为自己医术不当找的借口罢了。”
  乔禧像是被当头炸了一记,顿时不可置信地怔在了原地,可还没等她将这番话完全理解,便看见长公主懒懒地抬手,面上浮现些许话止于此的倦色,决绝地道:“放箭。”
  话音落时,数箭齐发,成破空之势直逼乔禧,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迫近,直至下一刻将她的胸膛刺个对穿……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侧方飞来的长枪有如天降神兵,毫不留情地将那排羽箭打得七零八落,伴着劈里啪啦的坠地声,枪头于廊柱入木三分,缀于其下的红缨猎猎飞舞,艳色如烈。
  变故发生得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长公主却瞬间乱了手脚,她脸色难看地朝红缨枪的来处看去,只听得踢踏的马蹄声渐响,有一白马自半人高的竹篱笆上一跃而过,前蹄高高扬起,落地时激起尘土阵阵。
  而马上那人身姿颀长,墨发高束,单手用力一拽缰绳,正好将马停于乔禧面前,亦是长公主等人面前。
  “生母大驾光临,皇姐却不去迎接,反而跑来这里大动干戈,既然闲逸至此,那不如皇姐明日便陪着太后一起回元善寺吧……母子相伴,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宁珩长腿一跨翻身下马,冷声问:“皇姐觉得如何?”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乔禧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下口气,各种情绪齐齐涌了上来,惹得手脚止不住地发颤,她想撑着地先站起来,可手臂软得厉害,她试了几次都没能使上力。
  说不清是挫败还是委屈,她撇了撇嘴,刚想发泄着暗骂几句,眼前先出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骨节分明,五指朝着她微微张开,是显而易见的邀请姿势。
  人本无意,月华却洒了满手,乔禧强忍着酸软抬手握住,像是抓到了独属于她的那片月光。
  论赌,她在长公主那里输得彻头彻尾;可论猜,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猜错——
  宁珩他会来的。
  回握的力道坚实得让人安心,乔禧任凭自己被拉起,接着被护在了男人身后。
  “你……你怎么会……”
  “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宁珩毫不留情地将长公主的质问打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皇姐觉得朕现在应当在皇宫里,因为曹敬的以死相求,和太后的出面而方寸大乱,最后不得已放弃治曹敬的罪……”
  他每说一句,长公主的脸色就更白了些,宁珩却只是嗤笑一声,接着道:“可皇姐难道以为把太后搬出来,朕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皇姐莫不是忘了,这天下如今是谁在做主。”
  在背后的位置让乔禧看不到宁珩现在的表情,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长公主已气势大减,独属于帝王的威压自面前散开,虽只有一人,却在此时胜过了千军万马。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她的逆鳞,长公主面上露出些愤恨之色,怒道:“好一个谁在做主……但当年若不是母后暗中助你,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坐上这把龙椅么?就算不是亲生母亲,母后也养育了你许多年,你究竟还要把她在元善寺里关多久?”
  “亲生母亲……”宁珩喃喃说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竟也有脸提起她。”
  “正是念在多年养育,朕才留你们母子一条性命,可朕也没有忘记,朕的生母究竟为谁所害!”
  尾音铿锵,掷地有声,那不是询问,而是真相已经了然的宣判。
  长公主支撑不住似的一个踉跄,终是连最后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颓废地闭上眼睛,神色痛苦得像是在忏悔着什么。随着宁珩的一声令下,有几十个亲卫将长公主等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正是朔风。
  “长公主伙同丞相借祭典生事,不仅编造谣言祸乱朝纲,还意欲谋害皇嗣,即日起送往皇陵禁闭悔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可再踏入皇宫一步。”
  朔风带头应“是”,长公主等人被一齐带走,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乔禧又是后怕又是疲惫。可她没能错过宁珩话里的某个字眼,忙问:“哪来的皇嗣?”
  气势凌然的男人顿时偃旗息鼓,他不敢看乔禧的眼睛,只能逃避似的望向一边,轻咳两下后不自在地道:“反正日后迟早会有。”
  来不及细究这个问题,乔禧想起来还有眼下更重要的事,懊悔地“哎呀”一声后便脚下生风地穿进回廊,急忙往齐梦生的房间赶去。
  屋内烛火未灭,齐梦生就安然地躺在床上,探过呼吸和心跳都还在,她才动作夸张地吐出一大口浊气。
  很快又有人迈步而入,乔禧扭头去看,发现宁珩并没有跟上来,反而是朔风朝她冷静地一抱拳,道:“乔姑娘放心吧,齐大哥只是中了迷药晕过去了,身体并无大碍,明日便可正常醒来。”
  听着朔风的语气,他应当之前便来过这里,但更让乔禧在意的是他对齐梦生的称呼……
  “齐大哥?齐老爷子是你大哥?”
  齐梦生已头发斑白,而朔风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怎么论辈分,两人也轮不到兄弟这回事上才对。
  迎着乔禧狐疑的目光,朔风笑得爽朗:“不错,属下与齐大哥乃是当年御林军选拔时结识,说来惭愧,若非是当年齐大哥执意要退出,如今也能在御林军中谋得一官半职了。”
  乔禧闻言瞪大眼睛,惊讶得险些将下巴甩了出去。
  “他还真是御林军!?”
  朔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将乔禧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一番近乎审讯的追问后,她总算弄清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在朔风十五岁时,他们两个正好都参加了御林军的选拔。原本齐梦生已打败其他所有人,稳稳拿下了加入御林军的资格。可自从朔风出现后,齐梦生便再也没赢过。
  他们两人一共比了十场,齐梦生每次都能以不同的招式被朔风打败,第十一场比到一半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夺不回第一,于是主动放弃了资格,依然选择离开。
  或许是少年心气仍在,即便当时齐梦生已至中年,却依然要争个第一。虽然第二毫无疑问也能进入御林军,可那却不是他想要的了。
  没想到齐老爷子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一面,乔禧听完已是瞠目结舌。相比下朔风则比她冷静得多,从屋外收回视线时,他顿时心下了然,对乔禧说:“齐大哥这里有属下照看,乔姑娘不必担心,只是屋外还有人在等你,姑娘还是莫要再逗留于此了。”
  第25章 男人还是得哄 但是她就爱哄!
  乔禧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朝屋外看去, 月色撩人,处处生辉,有人正牵着马走进小院。马儿披了满身的光华, 来人亦脚步沉稳, 衣摆迎风掬月。
  说不清是本能还是冲动, 只是当乔禧反应过来时,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
  才几日未见, 心却忽觉已过三秋,一方怀抱坚实而暖, 满腔气息久违得让人忍不住想落下泪来。
  乔禧将头埋进男人胸膛,呼吸急促得近乎贪婪, 她开口, 声音又哑又闷:“陛下,再不睡觉的话, 靖梁城里所有的猫头鹰都要被你熬死了。”
  分明是风华正茂的意气少年郎,可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疲惫。说什么权势延寿、金钱养人,堂堂一国之君, 却连一晚安眠都成了奢侈。
  男人常年执剑握笔, 故而指腹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抚过皮肤时带起好一阵痒意。宁珩细细地描摹过她的眉头眼角, 神色专注又珍重,低声道:“你不在, 朕睡不着。”
  难得听到这个惯会口是心非的男人说些真心话, 乔禧却全然没了取笑他的念头,只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抱得再紧些。夏天的夜晚总泛着凉意,更何况现在已近黎明,可紧贴的身躯之间, 仍有暖意在徐徐攀升。
  良久后,宁珩再度开口,语气凛然:“祭典之事朕已查清真相,妖女的谣言不日便会被澄清,背后所关联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目光相接的那刻,他的脸色又悄然柔和了许多。乔禧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想要躲开时却被威胁似的搂紧了腰肢,宁珩在向她许诺,声音却霸道极了:“这次回宫后,朕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当初他决绝地转身离开,为的就是给她一个交代,如今虽喧嚣暂定,可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乔禧听过后只觉得好笑,可刚要打趣便被对方蛮狠地截断话头。宁珩黑着脸凑近她,问:“你不信朕?”
  不得不说,宁珩这副眉压眼的模样的确很有威慑力,好像要是答不信,他就真能做出派几十个御林军整日将她围住、或者去哪都把她带在身边的事来。如此,乔禧立马很没有骨气地点头如捣蒜:“信!陛下说什么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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