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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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林清让瑾瑜和明月带承岳离开, 而后重新坐回主位上。
  盛昭烬过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盛国使团入京几日,却一直没能进入宫门拜见。
  每次送入宫廷的疏文总是被搁置,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林清知道, 这是皇帝在给她出气。
  盛昭烬也知道, 可他没有办法, 人在他国,颇受掣肘, 皇帝铁了心晾着他, 即便贿赂高官也没什么用处。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多时,众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穿常服, 闲聊着昭国公府的景色优美,即便如今还未入春,花草为绿,老树枯枝, 仍旧跟看花似的, 句句夸赞。
  林清听得烦, 面上却已挂起如沐春风的微笑, 缓缓站起身。
  王承文连忙伸手制止,“国公有伤在身, 莫要客气,反是我等,未及具柬, 冒昧叨扰, 还望国公海涵。”
  “哪里。”林清也就是挪了下屁股,闻言便坐了回去,视线略过盛昭烬, 停在礼部尚书苏景雍身上,没有说话。
  王承文是王大将军的儿子,林清可以给个脸面,但苏景雍就没什么强硬后台了,纯粹是资历够老,没亮点,没黑点,重在足够老实,方才被皇帝放到如今的位置上。
  刚刚她与王承文说话,这位连插话的勇气都没有,直到这会对上林清的目光,方才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下官苏景雍,见过昭国公。”
  林清看着苏景雍那张苦瓜脸,又看了看那头白色多于黑色的头发,有点欺负人的错觉。
  好在她这人道德水准向来不高,于是略一颔首算是回礼,“苏大人何必拘礼,坐吧。”
  苏景雍呵呵赔笑,双手捧着礼盒送到林清面前,轻轻放在她手旁的桌上,“初次登门,略备薄礼,还望国公笑纳。”
  林清斜睨了盒子一眼,伸手将盒子拨开,里面装的是棵人参,品相完整,足有百年以上。
  这东西也说不上多贵重,用以薄礼之说,明显是用了几分心思。
  林清看苏景雍的目光也多了两分变化,都说人老成精,在官场混了半辈子,那更是精怪中的精怪,也怪不得能坐稳礼部尚书的位置。
  她再次挂起笑容,声音轻和,“苏大人客气了,快坐吧。”
  但王承文也好,苏景雍也罢,谁敢真这么坐下,他们后面还有个盛昭烬呢!
  可如今盛昭烬不开口,昭国公就全当看不见,那他俩这说客也不用做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王承文背景更厚些,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缓和,“实不相瞒,下官此次叨扰,却是为了盛使而来。”
  林清翘起腿,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抬头瞥向站在后方的盛昭烬。
  盛昭烬身着一袭明紫袍衫,负手而立,稳若泰山,倒不像是在别人家做客,反而在自己府邸一般,气若神闲。
  听到王承文开口,他方才抬眼看向林清,朗声道:“久闻昭国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话听着客气,却是暗藏戾气,都是混官场的,论资排辈,讲的是谁官职高,谁权力大,谁更得皇帝器重。
  一个是大渊公卿,一个是盛国太子,什么英雄出少年,换个地方说说倒好,如今就有点草莽子气了。
  林清将眼前的盒子盖上,略一抬眸,“也不算初见,前些时日,北大街上,有一刺客混入盛国使团之中,为护盛太子周全,我便当街将其射杀,还因此落下伤病。”
  她低咳几声,虚弱的靠在椅背上,“盛太子今日登门,莫不是来感谢我的?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毕竟……”
  林清似笑非笑的瞥向盛昭烬,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来者是客。”
  到了她的地盘还敢阴阳怪气,反了天了!
  盛昭烬心中一哽,杀意凝聚,又在顷刻间散于无影,眼皮微垂,遮住眸中阴鸷,语气和善如风,“还要多谢昭国公救命之恩。”
  他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木匣,缓步上前,却还未到林清身前,古六娘便已横插进来,挡在他的面前。
  盛昭烬面上一寒,瞥了眼前面的林清,“这是何意?”
  林清轻轻弹掉衣衫上的褶皱,“毕竟有伤在身,属下也是担心我的安危,盛太子莫要误会才好。”
  盛昭烬嗤笑一声,“昭国公是怕孤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暗算于你?”
  林清不阴不阳的回道:“凡事不怕意外,就怕外一,谁叫我这人专管闲事,仇人太多,还请盛太子体谅。”
  盛昭烬再次被哽了一下,今日今日,他算是见识到这林清噎人的实力了,看着句句客气,可却应是踩着他的底线来回蹦跶。
  他为何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还不是想要留下叶非空一条命!
  紧赶慢赶,抛下使团近一半人手,方才堪堪赶上,结果也匪口都已经进入队伍,却被林清当街射杀!
  终是功亏一篑!
  盛昭烬余光瞥向一边的王承文和苏景雍,却见这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情况。
  盛昭烬轻吸了口气,把涌起的怒火生生咽下,将木匣交到古六娘手中。
  别看只是递了一手,他乃是盛国太子!林清只能算是大渊的权臣,就这么在身份上压了他一头。
  主动权也彻底落入人手。
  盛昭烬袍袖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的笑容更加温和,如长者关心晚辈的身体一般。
  “这幅画乃是盛国一位状元所作,名刘文和,可惜此人虽有才情,却不拾君恩,犯下大错,却又私逃在外,不知踪迹。”
  林清已经打开匣子,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柳先生的原名便叫刘文和。
  但实情却与盛昭烬所言大相径庭,明明是柳先生被人冒名顶替,又被顶替之人一路追杀,逃至南境避难。
  林清将那画轴拿起,小心展开。
  画上大片留白,唯有一朵雪色牡丹绽放,压弯了枝头。
  明明画的是花,却愣是有一种磅礴之美。壮志凌云,便如这花一般,一朵绽放,足以压下万花之美。
  林清欣赏之余也多了一点难过,那时的柳先生应该也如这牡丹一般,一腔抱负,意气风发。可如今人至中年,雄心已去,如枯枝夕暮。
  那是她的老师!
  于是难过之余,她生气了。
  林清并未将画装起,转而递给一边的王承文,“即是盛太子送来的画作,想来必是世间少有的极品,听闻王大人对书画颇有研究,不如品鉴一番。”
  王承文应下,将画拿过来,与苏景雍仔细鉴赏。
  盛昭烬见状却是微微蹙眉,若有似无得打量着林清。
  “盛太子这么看我做甚?”林清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还是终于想起来我这昭国公府是有事相寻了?”
  这话很是犀利,连机封都懒得打了,也将事情扯到面上,是否撕破脸皮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王承文和苏景雍哪还有心情赏画,连忙站到两人旁边。
  王承文急声道:“昭国公……昭国公啊!莫要动怒,实在是这事有些难办,这才求到您这。”
  林清揣着明白装糊涂,满是疑惑,“到底是何事啊?”
  王承文低声求道:“陛下说朔国使团未至,单独面见盛使甚觉不妥,耽搁今日,盛使还未入宫,礼部那边也因此无法下一步流程,只能求到您这,看看能不能劝劝陛下。”
  林清一眼便看出王承文没说实话,她冷哼一声,“王大人莫不是求错人了,论起资历,我哪比得上王大将军。”
  王承文被噎了一下,他着实没想到昭国公不止不给盛昭烬面子,更不买王家的帐。
  他老子要是好使,至于还厚着脸皮求到昭国公府,跟年纪比他儿子还小的人低三下四!
  可有求于人,他又能怎么样!
  王承文伸出手自以为隐蔽的拽了拽苏景雍的袖子,让他出来求上几句。
  苏景雍直接装傻,垂首不语。
  王承文无奈,只能看向盛昭烬。
  盛昭烬倒是明白,“孤与昭国公有些误会,与其在攀关系,不如谈回交易,只要昭国公帮孤引荐,孤便撤销刘文和在盛国内的通缉,并保证不会再有一人为难于他,如何?”
  “空手套白狼倒是让盛太子给玩明白了。”林清将茶碗放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杯底触到桌面,发出砰的一声,“也不知这个刘文和到底是谁,竟让盛太子几次三番的威胁于我?”
  苏景雍被惊得抖了一下,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掉额头的冷汗。
  王承文脸色也不大好。
  盛昭烬脸色出现一丝变化,虽查不到刘文和与林清是如何相识的,但两人的师生关系却是实打实的,可听林清这话,是压根不承认刘文和这个人。
  这让他的谋划也随之出现了一些问题。
  盛昭烬心思斗转,忽的一笑,“既然昭国公这么说,便全当孤认错人了,筹码不行,那便换一个好了,不知昭国公如何愿意出手相助?”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瞥了瞥王承文。
  王承文瞬间会意,这是林清再给他机会,若不说实话,怕是对方真要撒手不管了。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藏,他立即说道:“那送往宫廷的国礼有一部分暂存于太常寺的府库之中,其中更有一批瓜果不知是何缘由,竟有了腐败的表象。”
  两国之礼不疑有损,偏偏皇帝铁了心唱反调,他和苏景雍是真的难。
  林清慢悠悠站起身来到王承文面前,一改之前的冷脸,多了几分担忧:“竟有这等事情!王大人怎不早说呢,同僚之间,自是要互帮互助,我焉有不帮之理。”
  王承文和苏景雍听了这话,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松快下来,连连道谢。
  林清摆手制止,转身看向盛昭烬,“至于盛太子……”她微微一笑,“这交易之说未免太伤人心,两国邦交,立在社稷,我这人啊……最是热心了。”
  她话题忽的一转,“听说盛太子有一匹千里良驹,品相极好……”
  林清的话点到即止,盛昭烬却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连神情也多了些许怒色。
  那马通体玄色,品相完美,乃是极品中的极品,本为一小国国君所得。
  为了得到此马,他举兵压境,将那小国王室悉数逼死,国民为了活命,方才将此马献出。
  盛昭烬放在心头的东西不多,人没有一个,但这马绝对能算得上一号。
  如今林清几乎踩在他的底线上狠狠摩擦!
  可他能不同意吗?
  他必须在朔国抵达之前见到皇帝,方才能后续计划安排下去!
  盛昭烬忍了又忍,终于挤出一丝微笑,“既然昭国公喜欢,待会孤便让人将马牵来,送予国公。”
  “盛太子这般慷慨,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便谢过了。”林清抬步走向室外,“六娘,送客。”
  王承文和苏景雍自然快步离开,盛昭烬走在最后。
  他耳尖微动,捕捉到些许声音。
  “大人,等会马牵来该如何处理?”
  林清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只有四个字——“送去配种。”
  盛昭烬险些一口黑血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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