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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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夜色渐深, 离开这块地方,便仿若走进黑暗之中。
  但两人的脚步依旧,林清走在面前,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那王宽明显是个滑头, 让他开口, 还得用些手段, 但动作又不能过大,毕竟后面那个男人紧追不舍, 加上她此行目的之一便是忘忧城的英雄会。
  江湖势力错综复杂, 近半数又与各国朝堂牵扯,她若动用天禄卫, 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真是麻烦。
  林清目光微微一暗,脚下速度不减,很快便走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这位吴郎中向来深居简出,虽然还未见过, 但白日里与顾春碰面时聊过几句, 他说吴郎中喜静, 特意选了后院一间屋子。
  商队里的郎中总会有些特别待遇, 毕竟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所以伙计需要好几人挤一个房间, 但郎中却可以和某些护卫一样,一人独占一个房间。
  这会小屋亮着灯,破旧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依稀能听见两人讨论的声音, 都是与病症药材有关的话题。
  其中一个声音温和有理,不骄不躁,正是顾春, 另一个则苍老而严肃,想来便是那位吴郎中了。
  林清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顾春看见林清是明显愣了一下,“大……咳咳……”他低咳两声让开门,“可是身体不适,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脉?”
  “我身体无碍,只是找吴郎中配些药。”林清笑着回了句,迈步走进屋子。
  胡班则停下脚步,守在门外。
  林清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屋子十分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角落处随意堆放着几个药箱,床上已经铺好被褥。
  吴郎中就坐在木桌后方,约莫五十来岁,蓄着八字胡,正在摆弄着几株不知从何处采来的药材,从始至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差把不待见写在脸上了。
  顾春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扯了扯林清的衣袖,“吴郎中脾气不大好,你需要什么药,我给你拿。”
  林清倒也不介意,毕竟这么多年她什么人没遇见过,只是脾气不好,不妨事。
  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吴郎中身上,眼皮剧烈的跳动几下。
  这个吴郎中虽是行医,可那身体坐的笔直,双腿微微岔开,脚尖向外,是标准的兵士坐姿。
  那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团雪白祥云,乍看之下,云纹缭乱,可若用特定的顺序抽丝剥茧,就能看见隐藏其中的一个字,一个‘禄’字。
  按照暗部的规定,会把因任务而身体有损的暗卫作为线人投放到世界各地,再给安排一份活计,借此作为掩护,若无大事,这些线人会安稳的生活下去,直到死。
  然而一旦线人被启用,会在执行任务时佩戴一个带有祥云图案的标志物,荷包也好,玉佩也行,只要显眼,能让自己人一眼识别,避免误伤。
  林清此时的心情尤为糟糕,就像是野外散步时偶遇晴天霹雳,好巧不巧就劈她头上了。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多少有点发虚,“没事,吴郎中太忙,我等等就是。”
  吴郎中仍是头都没抬,声音冷的就差关门送客了,“等什么等,有事说话,没事滚蛋,我老头子年岁大了,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顾春看见林清神情不对,立即开口帮她求情,“她是我的朋友,深夜过来必然是有急事相求,还望吴叔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一回。”
  吴郎中听了这话,总算抬起了头,可眼里的厌恶之色更浓,“不是还喘着气么。”
  “虽还能喘气,却神思不宁。”林清安抚的拍了拍顾春的胳膊,走到桌前的另一把椅子坐下,“我这有副老方子,还得吴郎中解惑。”
  吴郎中打量了一下林清,“是什么样的方子?”
  林清道:“天门精四钱,苦参三钱,远志二两,最后一位却是不记得了。”
  吴郎中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他直直盯着林清,像是在辨认什么,“是当归,食天之禄,远志当归,敢问阁下何人?”
  林清从袖中暗袋取出一块龙纹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只有一指长短,颜色黑绿,上面雕着龙纹,巨龙盘旋整块玉佩。
  龙纹只有皇帝能用,天禄司直属皇帝,被额外恩准有这么一块玉佩,代表指挥使的身份。
  这东西之前在她师父诸葛绪手里,自从她继承指挥使的位置,诸葛绪便让人将东西交给了她。
  不用说什么,看见这样东西,吴郎中双目陡然瞪大,惊得从椅子上站起,却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跪在地上,“线人吴荣,见过指挥使!”
  吴郎中这一跪,不止顾春愣了,连后面看门的胡班都惊得差点蹦起来。
  搞了半天,是自己人啊!
  林清伸手去扶,吴荣却闪身避过,惶恐说道:“属下妄言,还望指挥使责罚!”
  “不知者不罪,更何况你也是反感这商队才没什么好脸色,我都明白。”林清将人扶起来,心思一转,“所以你杀杜山,是他发现了你的身份?”
  吴荣听了林清的话方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听见后面那句,整个人为之一愣,“指挥使怎知杜山是属下所杀?”
  林清将之前的推测说了一遍。
  她原本留着吴荣,纯粹是想留个后手,左右是人家主动送上来的把柄,不用白不用,哪知道这位吴郎中竟是她的人。
  吴荣也没想到他竟留下这么多破绽,沉默片刻,说道:“属下原本是在桐城那边的乡下行医,三年前,村中许多年轻人跟着王宽的商队离开,却再未回来。
  后来属下游历至宜城附近,偶然间撞见王宽,便利用医师的身份混入商队,想要查明真相,将那些村民带回来。”
  林清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吴荣:“王宽前些时日醉酒,曾说南境那边已经找好买家,这批人有大用,听闻是要给一位大人物挖什么东西。”
  林清追问:“他可说过在哪交易?”
  吴荣摇了摇头,“王宽嘴严的很,属下并未套出话来,只知道是在南境外面。”
  他也是因此逐渐焦躁,脾气才差了些,哪想到会直接撒气撒到指挥使的头上!
  林清了然,看来还得在王宽身上下功夫了。
  她话题一转,“你是怎么被杜山发现的?”
  说起这个吴荣更加羞愧,“属下想去据点求助,未曾想还没到地方就被杜山偶然撞见,不过他并未往天禄司那想,只以为属下心里有鬼,私下贩卖商队里的药材,所以借此敲诈勒索。
  昨日商队闹鬼,属下怕他坏事,就趁机做成恶鬼杀人的样子,哪知道指挥使在这,一眼就瞧出了异常。”
  这纯粹就是意外了,谁让自打进入商队,俩人都没见过。
  林清垂眸思索,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她原本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偏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落地声。
  林清蹙眉看去,就见三杨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若不是顾春捞了他一把,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顾春指尖在他脉上一搭,顿时脸色微变,“好重的内伤!”
  林清看着胡班和顾春将人搀扶到床上救治,问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三杨声音虚弱,焦急的抓住林清的袖子,“姜……姜月被擒!”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顾春正欲下针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施针。
  林清心中也是猛地一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杨急道:“今夜我与姜月外出探路,刚到村口,便遇见那个追着我们的男人,我二人不敌,姜月被他带走!”
  林清:“是他伤的你?”
  三杨摇了摇头,“我着急救人,动了一些手段,但没成,又因寻你浪费了一些时间,方才伤重。”
  林清眸光凝重,太快了!
  比她预料的速度还要快!
  “他还说了什么?”
  三杨愤怒的举起拳头捶在墙上,脸上满是愤怒和羞耻,“子时之后,村西密林,他说你知道他要的东西是什么。”
  东西不在这,也无法给他,但人必须救!
  林清算了下时间,这会已是戌时末,距离子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她问道:“那人可知商队在这?”
  三杨道:“我们是在村口前遇见的,那里没有商队的人,他应该还不知道。”
  林清脑中思绪疯狂运作,一条完整的计划逐渐成型。
  林清命道:“胡班,立即让暗卫去与桐城知府联络,让他即刻出发,带兵来此。”
  胡班立即应诺,迅速离开。
  林清看向吴荣,“有件事要你来做。”
  吴荣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双目似有光芒闪动,“属下听指挥使差遣!”
  林清抿了抿唇,“将王宽引入村后密林。”
  “属下听令!” 吴荣扣头再起,身姿挺拔,仿佛再一次披上了那身绯红官袍,意气风发,不畏生死。
  林清最后看向顾春,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与三杨潜入王宽房中,将那些身契偷出,将那些墨迹已经消失的契约改写城卖身契,等我命令。”
  顾春怔愣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做到。”
  林清嘱咐道:“若有危险,立刻撤离,跑不掉就放信花,会有人救你。”
  顾春垂眸,低低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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