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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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清见他看得出神,起身哑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罢便转身走向桌边。
  徐栩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疲惫与低迷在此刻齐齐涌上来,几乎要撑不住身形。
  他目光跟着黎清清的背影一转,不意外地看见门框边扒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朝里张望。
  是黎予安。
  她眼眶潮乎乎的,鼻尖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满是难过与不安,一双大眼睛里盛满无措。
  徐栩与她目光猝然对上。
  黎予安没料到会被发现,身子一僵,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怯懦地望着他。不过片刻,便慌忙撇开目光,失落垂下小脑袋,肩膀微微耷拉,默默跑开了。
  徐栩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不多时,黎清清端着两盏凉茶走来,将一杯递到徐栩手中,自己拿着另一杯,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都未说话,只小口慢慢饮着凉茶。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屋内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许久,徐栩先开了口,“清清姐,你与春澜哥相识已久,他的过往,你可了解多少?”
  黎清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轻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来荆山之前,在京城是何身份,做何营生,又为何会来到这偏僻之地,他可曾同你提过?”
  黎清清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落寞:“他从未提过。阿澜刚来时性子极古怪,不爱说话,也不愿与人来往,对谁都带着疏离与防备,常常一个人闷在家里,谁也靠近不得。”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我不过是没被他彻底拒之门外罢了。平日里多说几句,他偶尔会应一声,可但凡涉及身世过往,我从不多问。他不愿说的事,我从不勉强。”
  徐栩听罢缓缓点头,心中已然了然。
  看来从黎清清这里,确实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京城来的人,识得徐云清,才学又出众,自己理应听过这号人物才是,可孟春澜这个名字,他却从未有过半点印象。
  黎清清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孟春澜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眶瞬间又红了,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哽咽,满是后怕与感激:“小栩,今日之事,真的……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相救,阿澜他……他怕是真的没命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屋内格外清晰。
  徐栩连忙轻声安慰:“清清姐,别这样,吉人自有天相,春澜哥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黎一木低沉熟悉的声音,正唤着他的名字:“徐栩。”
  徐栩心头微顿,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黎清清,又轻声安抚两句,正准备叫黎一木进来,手腕却突然被黎清清一把拉住。
  徐栩疑惑低头,只见黎清清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脸上满是决绝与恳求。
  不等他开口,下一瞬,黎清清竟直直朝着他跪了下去。
  “清清姐!”徐栩一惊,慌忙伸手去扶。
  黎清清却死死拉着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小栩,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还有一个多月,便要离开荆山回京,对不对?”
  徐栩被她这突如其来一跪弄得手足无措,讷讷点头:“是……是有此事。”
  “求你,”黎清清额头几乎抵到地面,声音嘶哑破碎,“若阿澜此番能逢凶化吉,平安醒过来,可不可以……求你到时候带他一起走?带他去京城,求你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字字句句,都是绝望之中的孤注一掷。
  徐栩又惊又急,连忙用力去扶:“清清姐,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如此大礼,我受不起,会折寿的!”
  两人拉扯之间,门外已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黎一木显然正朝这边走来。
  徐栩心中一紧,不敢再耽搁,用力将黎清清扶了起来。黎清清也知此刻不是说话之时,只得擦干眼泪,勉强稳住情绪。
  “此事……我会考虑。”徐栩压低声音,匆匆说道。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黎一木走了进来。
  屋内两人瞬间收敛神色,装作无事发生。黎清清别过脸,悄悄抹掉眼角残余的泪水,徐栩则站在原地,神色略显不自然。
  黎一木的目光先落在徐栩身上,见他身形摇晃,顿时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不在自己房里好好躺着,乱走什么?身上的伤不疼了?”
  说完,视线微转,扫了一眼一旁垂首抹泪的黎清清,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立刻追问。
  徐栩轻咳一声,掩饰住片刻慌乱,轻声解释:“我放心不下春澜哥,过来看看情况。”
  黎一木上前一步,伸手便扶住他虚软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眉头皱得更紧:“先顾好你自己。你如今这副样子,再乱跑,伤口越发严重,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不等徐栩反驳,黎一木弯腰,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徐栩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一热,低声嗔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走得稳?”黎一木低头看他,“别乱动,我送你回房。”
  他抱着徐栩,转身对黎清清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朝外走去。
  回到徐栩房中,黎一木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榻上,随即转身取来药箱。
  “把裤腿卷起来。”他沉声道。
  徐栩不情不愿地照做,膝盖上裂开的伤口暴露出来,渗着淡淡血丝,看着触目惊心。
  黎一木眼神微沉,动作却轻柔无比,先用干净棉布擦拭干净伤口周围,再重新上药、仔细包扎。
  “好了。”黎一木收拾好药箱,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安分待在房里,不许再随便乱跑,听见没有?若是伤口再裂开,发炎化脓,有你受的。”
  徐栩被他念叨得有些不耐烦,偏过头去,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忙你的去。”
  他刻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试图掩盖方才在隔壁发生的一切。
  黎一木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方才在我房里,清清同你说了什么?”
  第53章 “我的家”
  孟春澜是在第二日傍晚那场倾盆大雨里,醒过来一次,又昏沉过去的。
  众人总算齐齐松了口气,悬了几日的心稍稍落地。
  黎清清守在床边,人早已熬得眼窝深陷,面色苍白,若不是小曼与徐栩一左一右软声劝说,强按着她坐下,吃了炖的鸡汤。
  孟春澜一日不醒,她便一日不肯好好进食,再这般熬下去,人没醒,她自己先就要垮了。
  次日天刚亮,薄雾还未散尽,黎一木便立在了那堵倒塌的墙头前。
  他没叫旁人帮忙,自己和着稀泥,拎起泥刀,一块一块将散落的青砖重新码齐、补好。
  暑气一层层往上涌,不过一上午工夫,他额角脖颈全是汗,衣衫早被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心头也莫名浮起一阵烦躁。
  直起身喘匀了气,他走到院中的竹篱笆前,拽下早已晾好的布巾与一件无袖褂子,转身去了屋后僻静处冲凉。
  出来时穿戴整齐,黎一木没多耽搁,牵出马背,径直往碾道沟去。
  阿金、阿杨几人早已到了,正聚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荫下吃饭,几个壮实汉子围坐一处,高声说笑,侃着山里的琐事。
  前几日黎一木带着众人在此地测量放线,砍树搬石,好不容易把新路的宽度拓出来,偏遇上连日大雨,路面泥浆翻涌,再被进出的牛车车轮反复碾压,此刻早已泥泞不堪,一脚下去,泥浆几乎能没过脚踝,看着实在难行。
  黎一木走到树下,将褂子随手搭在树杈上。
  烈日下,他露出一身异常扎实紧实的胸前肌肉,线条分明的锁骨横亘肩头,中间一道浅浅凹痕顺着肌理往下,隐入衣领。臂膀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被阳光一照,莹莹发亮,透着一股沉稳有力的气息。
  他靠坐在粗糙的树干上,望着眼前泥泞难行的路面,眉头微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阿杨端着碗走近,从怀里摸出一个梨递过去:“家里还好吗?”
  黎一木低头看了眼,伸手接过,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果皮,张口咬下一大块。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散开,冲淡了几分暑气与疲惫。
  “老样子,人还没彻底清醒。”
  为了保住孟春澜这条命,黎一木特意请了大夫留在家里照看,寸步不离,药材吃食皆不曾短缺,这已是他眼下能做到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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