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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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手机有信号吗?”
  “噢!这个呀!”敏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去碰手机,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崭新的平板递过来:“鹤年早上出门前交代过,说最近山庄附近信号塔在检修,你要是想娱乐可以玩这个,或者一楼和二楼书房的电脑也能用。”
  “信号塔检修?他告诉你的?这个谈鹤年……搞什么呢,当我傻啊。”
  隋慕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哭笑不得,把手机随意丢在桌上。
  他起身,又忍不住张嘴:“真是疯了,那我以前的平板呢?”
  “这,我不太清楚,太太别生气啊。”
  敏姨诚惶诚恐。
  她也不过只是传话的,勉强算个执行人,谈鹤年搞出来的小九九,估计跟她没什么关系。
  隋慕摆了摆手,没打算为难对方,便拿起了平板。
  屏幕亮起,壁纸一抹白。
  镜头前,他穿着合体的白色西服笑眼盈盈,身旁谈鹤年装束也一样,只不过,正侧头望向自己。
  身后的雪山很瞩目。
  隋慕根本忘不掉,这是那年,在瑞士。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按熄屏幕,还是抱着平板去了书房。
  二楼书房就在卧室旁边,朝南,也有整面的大落地窗,采光很好。
  靠窗的书桌上除了电脑,还放着一盆垂丝茉莉,细碎的白花从纤长的枝条上垂下来。
  不用想,又是谈鹤年交代敏姨的,肯定刚刚才搬进来。
  隋慕舒出一口气,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等系统启动的间隙,他盯着窗外看了会儿。
  庭院里有园丁在修剪冬青,动作慢条斯理。
  更远处,靠近铁门的位置,隐约能扫见一排穿黑色制服的人影,这么冷的天,还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隋慕收回视线,握住鼠标。
  搜索框空着,他手指悬在键盘上片刻,输入了“甜品店”、“筹备”、“注意事项”几个关键词。
  网页瞬间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挑挑拣拣点开几篇,阅读得认真,偶尔拿起手边的本子记下点什么。
  选址要考虑人流量,装修要预留冷藏设备空间,初期投资……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浅浅映了一小片睫毛阴影。
  快到中午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太太。”是敏姨的声音:“鹤年来电话,你要不要下楼接一下。”
  隋慕盯着屏幕上的蛋糕店装修案例,没抬头:
  “不要。”
  “可是他说有急事呀……”
  “他能有什么急事。”隋慕把手里写满数字的一页掀过去,又翻回来:“急事就直接说。”
  敏姨在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隋慕继续看网页,但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家北欧风蛋糕店的图片,端详了许久。
  马上午饭,敏姨已经来催了一次,见隋慕还是没动静,打算把饭菜端到楼上去。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
  隋慕浑然不觉,敲键盘的手指依然在灵活跃动。
  脚步声上楼,不疾不徐,停在了书房门口。
  门被推开,谈鹤年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里搭着外套。
  隋慕立马抬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怎么是你?也不敲门呢……你这个点怎么回家了?”
  “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男人步步凑近,一直走到书桌旁,俯身看屏幕:“在干什么呢?”
  隋慕没看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筹备我的甜品店啊。”
  谈鹤年直起身,把臂弯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这么认真?”他瞧着隋慕的神情,挑眉开口。
  “其实很简单嘛,明天我去看看商铺。”隋慕说,语气稀松平常:“看中了就定下来。”
  谈鹤年动作顿住。
  他直起身,垂眸盯住隋慕的额头——
  “不行。”
  隋慕讶然,眉头再度微微蹙起:“为什么?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说随我弄着玩吗?”
  是啊,他是说过。
  男人喉头一梗。
  但自己还说过要把隋慕关起来,不许他出门。这他却不记得?
  “等周末吧。”谈鹤年静默了许久才开口,在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我陪你去。”
  “可是今天才周二呀,等到周末还有好几天,万一被别人抢先租了呢?”
  “怎么会这么快?你要是担心,那就看好了直接交钱。”
  “开什么玩笑,你这还是当老总的呢,太儿戏了吧,总得亲自去看看环境、采光、格局吧?照片和实地能一样吗?”
  隋慕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谈鹤年看着他,隋慕就那样回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理所当然“你该替我解决”的模样。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谈鹤年罕见露出疑惑的神情,双眸略显清澈。
  难道昨晚真是他喝多了?他和慕慕根本就没有吵架?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谈鹤年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
  “地址发我,我替你实地考察,好不好?”
  隋慕脸色这才缓和些,小声嘟囔一嘴:“这还差不多。”
  谈鹤年坐在沙发里,瞥向他认真又犟的脸蛋,盯了好几秒,然后小幅度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自己好像明明是在……囚.禁人来着?怎么还是这副事事顺着他的德行?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诡异又平静。
  隋慕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主楼内,但除了不能出门,谈鹤年似乎并不干涉他做什么。
  书房、卧室、小客厅、玻璃花房,他都能去。
  此外,更是三餐准时、点心不断,敏姨总是温声细语,有求必应。
  只是每次他走到楼梯口,或靠近通往庭院的那几扇门时,总会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适时出现,恭敬而沉默地提醒:“隋先生,谈总吩咐,请您在室内休息。”
  隋慕闹过两次脾气。
  一次是晚餐时,他蛮横地把汤碗推开,说太咸。
  谈鹤年当时坐在他对面,闻言拿起勺子浅尝了一口,点头:
  “是有点。”
  又交代敏姨——“下次嘱咐他们少放盐。”
  这还没完,男人立即起身,亲自吩咐厨房重新做了一份菌菇汤,还特意多撇了遍油。
  另一次,是隋慕故意调低了卧室里的空调温度,而他就这么睡着了,自己缩在被子里打颤。
  谈鹤年洗完澡出来,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脚,什么也没说,去衣帽间拿了条更厚的羊绒毯给他盖上,然后从背后把他连人带被搂进怀里。
  隋慕起初身体僵硬,过了会儿,在那熟悉的体温和规律的揉抚中,慢慢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可隋慕却觉得两人之间陡然升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谈鹤年总是冷冷的,什么话都不说。
  这天晚上,事情变了调。
  隋慕洗完澡出来,坐进衣帽间擦着头发,透过镜子,瞟见谈鹤年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裹在和隋慕同款的家居服里,不知不觉间,一身的锐利都柔和下来。
  隋慕偷偷瞅了男人很久,忽然开口:
  “谈鹤年。”
  “嗯?”谈鹤年抬眼,立马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我们……”隋慕垂下眼睛不再看他,语调很平稳:“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梳妆台上放着瓶瓶罐罐,他随手拿起一瓶精华水,拧开,往掌心倒,动作有条不紊。
  谈鹤年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隋慕镜中的倒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结冰的湖面:“你说什么?”
  “我说,分开。”隋慕把精华拍在脸上,慢悠悠地抹开,而后起身面对床边:“离婚也行。反正你像现在这样关着我,跟离婚也没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隋慕眼睁睁瞧见他铁青的脸色,便转过了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扳过身。
  谈鹤年不知何时暴起,手掌稍稍用力,隋慕便跌进了床里。
  “你再说一遍。”男人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得不说,隋慕一时间被他眼里浓烈的情绪吓住了。
  那不能称之为愤怒,也不算伤心,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黑沉沉的执念,如同要把人生吞活剥。
  但他梗着脖子,重复道:“我说离……”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堵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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