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骑马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张海晏迎上陈渝的目光,在她睫毛上看到莹莹闪光。
  从幼年时期开始,他就置身于枪林弹雨的日子中,残酷的生活早已让他看清了现实。
  父母的离世和祖父的漠视,终究让他遭受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在那样一眼望到尽头的环境下,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雇佣兵之路。
  从小生长在武装军的严酷环境,他早已习惯了血雨腥风,也早已习惯用冷漠来掩饰内心。
  战场上的生死搏斗不过是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但站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无法抑制欲望的普通男人而已。
  此刻面对陈渝的举动,张海晏意外归意外,却不带犹豫地拥了过去。他沉溺于这一刻的温情,迟迟不愿放开。
  风吹来淡淡的花香,将不好的情绪尽数吹散。
  陈渝紧贴在张海晏怀里,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声音闷闷道:“张海晏,我该回去了。”
  张海晏仍抱着不撒手,甚至压低嗓子:“我一个人,很孤独。”
  这跟戏台子上卖惨没区别。
  陈渝还真吃这一套,在他怀里仰起头,哄孩子般说:“明天再过来,你带我看马,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煮沸牛奶时冒出的小小气泡,一团团地漫出来,又一团团地撞在他的心上散开,留下甜味的碎沫。
  张海晏一瞬不瞬,看了她很久。
  心动往往毫无预兆,通布图屋顶的星星是,塞古巴兰赞树黄昏也是。
  他并不觉得,现在这种感觉足以被称为爱情,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一定是沦陷的开端。
  只要再给些许时间,他们就会无法自拔地相爱。
  张海晏应了声好,离开庄园之前,他不忘让陈渝带上那份心意满满的月饼。
  甚至第二天,他中午过来酒店接她,第一句话便是:“月饼吃完没?”
  “晚上吃太甜容易蛀牙,当早餐吃了。”陈渝低头系着安全带,其实月饼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原封没动。
  她有些庆幸,还好他在楼下等着没上门,不然上哪圆谎去。
  张海晏没追问,一路上和她讲了些骑马的知识。
  为了今天的行程,陈渝特意穿一身黑色休闲套装,不用端着姿态走路了。
  到了庄园,他们先在露天花园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餐,然后坐观光车去了后山的马厩。
  舍夫勒兹山谷气候凉爽,连风都带着轻松惬意,陈渝望着天空与草坪融为一体,心情舒畅极了。
  走进马房,她看见侍从牵着两匹马。一黑一棕,体型相差一圈,鬃毛倒是都修剪得齐整。
  张海晏拿过侍从手中的棕马缰绳,“这匹小母马是你的,脾气好。”
  陈渝看了眼小棕马,怎料马儿低头蹭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张海晏把她拉回来,“它喜欢你,你摸摸它。”
  陈渝迟疑地伸手,把手心覆到马儿鼻子上,让它先熟悉自己的味道。
  片刻之后,马儿半垂着眼,脑袋往在她掌心顶了一下。陈渝感觉它没有攻击意向,放松下来,轻轻摸了摸栗棕色的鬃毛。
  “它们是情侣吗?”陈渝问。
  张海晏没想到她关注的点是这个,认真回答道:“暂时还不是,很快就是了。”
  陈渝云里雾里。
  “和我们的关系一样。”他解释,还补上一句,“可能今天就能培养出感情。”
  “……”
  陈渝觉得自己也是没话找话,明知道他私下里是个嘴欠的人。
  见她冷脸,张海晏换话茬:“上马试试?”
  陈渝点点头。她踩着马蹬,扶着马鞍,张海晏则在旁边单手托着她的腰,把她送上马背。
  第一次骑马没经验,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马背上。张海晏牵着两匹的缰绳,站在马匹中间,拍了拍她的后背。
  “找到平衡坐直。我牵着马走,马背会左右晃,你慢慢放松跟着它的节奏。”
  “嗯好。”陈渝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肩背。
  张海晏见她小腿轻轻贴着马腹,姿态没什么问题了,便牵着马走了一圈。
  陈渝适应能力强,很快找到了保持平衡的状态。于是张海晏让她自己控制缰绳,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黑马。
  “用你的膝盖往内挤压,它就会自己往前走。”他说,“我跟着你,不要害怕。”
  陈渝试探地夹了夹小腿,马儿没反应。她想起电视剧里骑马的片段,又加重一点力道,小声喊了句:“驾。”
  马儿还真往前走了起来。
  没人牵绳,全靠自己控制令陈渝紧张起来,她抓紧缰绳,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确定张海晏是否在身边。
  一心二用,节奏难免找不到,她忽然骑得歪歪扭扭。
  张海晏驱马跟在她身侧,说:“马是会感知人情绪的动物,你紧张了它也会焦躁。”
  陈渝闻言,努力保持镇定,调整着身体姿态,以免马儿跟着自己受惊。
  前面有条弯道,张海晏继续教学:“试着往左边带一下,不用急,提前想好方向。”
  陈渝偏了偏手腕,马儿顺从地转了半个弯。她心里刚松口气,马儿却停了下来,低拉着脑袋去吃地上的草,使得她往前一倾,下意识地拽了一把缰绳。
  力道驱使,马儿又抬起头,甩了两下尾巴,不走了。
  “它想偷懒。”张海晏说,“你跟它说句话,它听得懂。”
  陈渝半信半疑看着马儿的后脑,憋了几秒,温声说:“小马乖,走吧。”
  马儿还是不动。
  “凶一点,像你平时凶我那样。”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陈渝厉声反驳,侧头看见他眼底的揶揄,她抿了抿嘴,拽着缰绳抬高声音,“驾!驾!”
  话音刚落,马儿抖了抖耳朵,重新迈开了步子。
  不得不说,陈渝很有骑马的天赋,任何指令只需要张海晏说一遍,她就能够照做,这才没多久,已经能够骑着马拐弯慢跑了。
  甚至教停的时候,她长长“吁”了一声。
  张海晏看乐了,怎么她做什么都那么可爱。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提议道:“要不要赛一圈?”
  “我和你?”陈渝问了句废话。偌大的地方连只鸟儿都没见着,还能谁和谁。
  “从这儿到前面的马房,只骑马慢走,谁先到谁赢。”
  大概也就三百米的距离,陈渝怀疑他有坏心思,先问:“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张海晏故意顿了下,见她倐地瞪大眼睛,他混不吝一笑,“吃饭。”
  陈渝迅速眯了眼,有些无语:“要是我赢了呢?”
  “什么都听你的。”
  他云淡风轻,陈渝感受到了挑衅,虽然她确实没把握会赢。
  这提议本来就不对等,她才刚学会一点儿,怎么能和马的主人比赛。
  然张海晏又说:“你的马儿体轻,承重也比我的马轻,走起来会很快。”
  什么意思?
  马驮着的人体重轻,就走得快了?
  陈渝搞不懂他哪来的歪理,不就是一起吃个饭,找些什么七七八八的套路。
  “如果你怕输,我可以——”
  他话未说完。
  陈渝一拉缰绳,“不用让着我。驾。”
  马儿立时动身前行,甚至,她操控着马小跑了一段。她的字典里没有“怕输”。
  没有裁判,就代表没有规矩。张海晏心情愉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举着手机给她拍起了照片。
  阳光洒映在起伏的青草地,马背上的女人风姿飒爽,修长的小腿紧紧夹着马肚,发丝被风吹得扬起,这样定格的画面,亦是构成一幅鲜活明亮的驰马图景。
  当陈渝拐弯时,视线里不见熟悉的身影,安全感空了片晌,大脑忘了该做什么。
  骑下的马儿不安甩头,她又被吓了一跳,但她没忘记在比赛,下一瞬冷静下来,拉着缰绳配合重心的转移,不太熟练地操控着马儿调了个头。
  张海晏也看出了她的慌乱,立刻放下手机策马赶过去,却发现她已经调整好了。
  “伤着没?”
  “没事。”陈渝面上淡定,实则后背浮了一层冷汗,“你输了。”
  张海晏一脸懵圈。
  陈渝解释:“慢走,你刚才策马扬鞭。”
  张海晏挑眉。言下之意,比赛违规,哪怕没到目的地也是输了。
  现在居然知道抓漏洞了。他歪头一笑:“你起步时的小跑怎么算?”
  “有吗?谁看见了。”陈渝不认账,“我的马儿腿短,你从后面看只是步子迈得紧促了些,根本没有在跑。”
  她的理论像是学到了某种精髓,张海晏乐了:“陈渝,每一次你都能让我惊喜。”
  陈渝选择性无视他的调侃,只说:“我这是告诉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别总想着耍小心机。
  “反正我赢了。”陈渝傲娇地仰起下巴,马儿也像是心灵感应,抬了抬脑袋,盯着他的黑马。
  输赢根本不重要,张海晏自是依着她,“你想要什么?”
  陈渝卖起关子:“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正说着,额头传来一点湿意。她伸手摸了摸,又抬起头。
  艳阳高挂,细密的雨滴落了下来。
  “下雨了?”陈渝诧异,而且就那么一句话的功夫,变成了豆大的雨珠。
  她不管不顾,一声“驾”就往马房奔去。
  然而尚未学会下马,侍从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陈渝杵在马背上,将目光投向跟过来的男人。
  张海晏轻轻松松跃下马,对上她的恳切的眼神。这会儿想起他了。
  他站在她的马儿边,一动不动地等着。
  陈渝也懂意思,伸出双臂搭上他的肩膀,然后侧身翻过一条腿。
  怎料,人还没落马,张海晏顺势抱住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胯两侧。
  陈渝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张海晏,我会走,你放我下来。”
  他当作没听见,顶着倾盆大雨,抱着她坐上观光车。


章节目录